经济学人：
20世纪80年代，十几岁的董明伦在沃尔玛开启了他的职业生涯，当时他在阿肯色州的一个仓库里负责卡车装卸。当时，沃尔玛的仓库狭小、嘈杂、混乱。工作人员需要将板条箱从拖车上拖下来，然后手工分类整理货物。
世事变迁。沃尔玛最新的仓库如同巨大的机库，里面装满了传送带、电脑屏幕和机械臂，默默地挑选和包装商品。人工智能 ( AI ) 工具确保货盘以合适的方式装载到卡车上，以便在店内轻松卸载：易碎品放在最上面，紧急商品放在最前面，其他商品则放在同一过道。只需几个人帮忙操作机器。如果这听起来很熟悉——很像一家总部位于西雅图的科技巨头——那确实如此。
十多年前，董明伦被任命为首席执行官时，沃尔玛正处于危机之中。亚马逊，一家从在线书店转型为“万物商店”，正在颠覆零售业。亚马逊琳琅满目的商品和送货上门服务，让沃尔玛那些遍布城郊的大型门店仿佛成了过去时代的遗迹。沃尔玛的同店销售额下滑，利润也大幅下滑。
然而，如今这家零售巨头正复苏。凭借去年6800亿美元的营收和210万名员工，它已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公司。在美国，它占据了所有零售支出（不包括汽车）的十分之一，以及食品杂货支出的四分之一。董明伦先生通过将利润再投资于新技术，同时利用其实体基础设施在亚马逊的竞争中取胜，重振了公司。
投资者为沃尔玛带来了丰厚的回报。过去一年，其市值飙升逾50%，达到7500亿美元以上。市盈率接近40倍，目前估值已超过Alphabet、亚马逊、苹果、Meta或微软（见图1）。沃尔玛在5月15日发布的季度业绩中重申，预计今年销售额将以3-4%的稳健速度增长，营业利润增速也将更快，即便唐纳德·特朗普引发的混乱贸易战扰乱了全球供应链，并挤压了其他零售商。还有什么能阻挡这家巨头的脚步呢？
1962年，头戴卡车司机帽、开着皮卡的吝啬鬼山姆·沃尔顿创立了沃尔玛，这家日用百货零售商的商业模式基于一个简单的飞轮。保持低成本，让利给顾客，赢得市场份额，利用规模进一步降低成本——然后听着收银机的轰鸣声。随着时间的推移，沃尔玛增加了食品杂货业务，并开设了大型超市，顾客可以在这里买到从枪支到黄油的各种商品，在药店领取处方药，在汽车修理厂检查轮胎。正如杜克大学的卡尔·梅拉所说，沃尔玛是“最初的万货商店”。
如今，沃尔玛正以电商为中心，旋转着一个全新的飞轮。沃尔玛企业事务主管丹·巴特利特承认，在千禧之际，它“错过了第一波电商浪潮”。沃尔玛的优势始终在于其实体店的覆盖范围。沃尔玛在全美拥有约5000家门店；90%的美国人居住在距离门店十英里（16公里）以内的范围内。
董明伦先生已将这些基础设施投入使用，以促进在线销售。平均库存12万种零散产品的大型购物中心已转变为配送中心。原本为商店服务的仓库现在也处理在线订单。沃尔玛通过类似亚马逊的第三方市场，将其在线产品范围扩展到数亿种。除了向沃尔玛支付销售额分成外，平台上的许多商家还需支付额外费用才能使用其物流网络。摩根士丹利银行估计，沃尔玛将从第三方销售额中抽取12%的佣金，此外还平均收取8%的仓储、包装和配送费用。
新的火花
根据研究公司 eMarketer 的数据，沃尔玛美国电商部门去年的销售额超过 1000 亿美元（见图表 2）。尽管沃尔玛仍远远落后于亚马逊（预计 2024 年美国电商销售额将达到 4800 亿美元），但它正在奋起直追：其在线销售额每年以约 20% 的速度增长，是其竞争对手的两倍。在食品杂货配送这个棘手的领域——这需要温控供应链和快速配送——沃尔玛已经占据了领先地位。
电子商务也开辟了新的收入来源。沃尔玛推出了类似亚马逊Prime的会员计划，名为Walmart+，为美国顾客提供各种福利，包括每月8.17美元的免费送货服务。加上山姆会员商店（其对好市多会员制商店的回应），沃尔玛在2024年将从会员计划中赚取38亿美元，是五年前的两倍。
与此同时，沃尔玛通过电商平台收集的大量专有数据使其能够精准投放广告，并检查消费者是否购买了其所推销的商品。该公司首席技术专家苏雷什·库马尔（Suresh Kumar）称之为“闭环”。沃尔玛在其门店内安装了播放广告的屏幕。沃尔玛的应用程序也充斥着这些广告。此外，沃尔玛最近收购了智能电视制造商Vizio，这意味着该公司也可以在电视上向观众展示广告。
总体而言，沃尔玛的广告部门在2024年创造了44亿美元的收入，比上一年增长近30%。与其其他业务相比，这个数字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但考虑到广告销售的营业利润率约为70%，摩根士丹利估计，去年广告销售占沃尔玛营业利润的10%，到2027年将达到16%。
沃尔玛一直将利润重新投入到重塑自我中。这家零售商曾是部署新技术的先驱。当 20 世纪 60 年代末计算机开始改变商业时，沃尔顿报名参加了IBM的计算机课程。此后不久，他的公司建立了全国最大的私人卫星系统来连接其门店。如今，它正投入巨资弥补在电子商务上失去的时间。其资本支出自 2019 年以来翻了一番，去年达到 240 亿美元，相当于其运营现金流的三分之二。这家零售商目前正在培训人工智能助手 Sparky 和 Wally，前者帮助客户找到产品，后者帮助其销售团队选择要销售的商品。美国银行的罗伯特·奥姆斯 (Robert Ohmes) 表示：“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朝着一个方向发展。飞轮转得越来越快。”
下一步增长点在哪里？沃尔玛凭借“天天低价”的承诺，长期以来一直是美国中低收入人群的首选零售商。如今，它正努力吸引更富裕的消费者。它推出了高端食品品牌Bettergoods，提供法式马卡龙和橄榄油饼干等商品，这些商品在像全食超市这样的高端超市里也毫不逊色。消费者现在可以在沃尔玛的平台上找到二手名牌手袋。该公司每年都会翻新数百家最破旧的门店。而对于那些仍然不愿在这些门店里“死”的人来说，沃尔玛的线上购物选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便捷。
沃尔玛也在放眼海外。其策略一直是在不同的市场尝试不同的商业模式，而不必担心必要时退出。沃尔玛墨西哥公司是当地股市市值最高的公司；在中国，山姆会员商店的会员资格被视为进入充满抱负的中产阶级的门票。在这两个国家，沃尔玛的形象都远高于其本土市场。在印度，沃尔玛拥有在线购物平台Flipkart和支付应用PhonePe的多数股权。自2021年出售阿根廷、英国和日本的业务以来，沃尔玛的国际部门一直在快速增长。该公司预计，2024年至2028年间，其销售额和营业利润将翻一番。
美国制造
沃尔玛如今面临着另一股颠覆性力量：坚毅办公桌背后的人。自特朗普重返总统宝座以来，这家零售商一直在竭尽全力讨好特朗普。董明伦是少数几位出席今年1月总统就职典礼的高管之一，并在特朗普的海湖庄园和白宫拜访过他。去年11月，沃尔玛表示，在特朗普反对“觉醒”运动的背景下，该公司将撤回部分多元化、公平和包容性政策。该公司还表示，将无法实现2030年削减温室气体排放的目标。
鉴于沃尔玛对美国消费者的重要性，特朗普的贸易战使其处境微妙。沃尔玛高管往返于位于阿肯色州本顿维尔的公司总部和华盛顿之间，与官员们实时分享价格和购物行为数据，以协助制定政策。“我们目前所处的形势非常不确定，”沃尔玛美国业务负责人约翰·弗纳（John Furner）委婉地表示。
关税对沃尔玛来说可能不像乍看起来那么严重。沃尔玛确实受益于廉价进口商品。目前其在美国销售的产品中，约有三分之一是在国外生产或种植的，主要在中国、墨西哥或加拿大。其中一些产品沃尔玛直接从外国供应商采购；其他一些则来自那些为了应对零售商降价压力而将生产转移到海外的美国公司。
然而，沃尔玛似乎比大多数竞争对手更有能力抵御特朗普的关税风暴。伯恩斯坦的马志涵观察到，过去几年，沃尔玛已在供应链多元化方面取得了进展，不再依赖中国。例如，沃尔玛已从印度采购了更多产品。这家零售商也一直在扩大其国内供应链。以儿童汽车座椅为例，其大部分产品在中国制造。马志涵表示，今年10月，为了迎接特朗普的当选，沃尔玛签署了多项协议，以确保在美国的大部分制造产能。
沃尔玛的实力也使其能够将大部分关税负担转嫁给供应商。在最近与中国的贸易休战（导致美国关税在 90 天内降至 30%）之前，伯恩斯坦估计，新的进口关税将使沃尔玛销售产品的成本平均上涨 5.2%。据伯恩斯坦估计，供应商将吸收其中的一半，沃尔玛门店的平均标价将上涨 2.6%，以弥补差额。因此，销售量将下降 2%，收入净增长约 0.5%。相比之下，伯恩斯坦预测大多数其他大型零售商的销售额将会下降。沃尔玛的产品组合有所帮助：食品杂货的需求对价格变动不太敏感，占其在美国销售额的五分之三。相比之下，实体竞争对手塔吉特仅为五分之一，亚马逊仅占一小部分。
事实上，随着美国人开始感受到压力，沃尔玛的低价或许能帮助它赢得更多顾客。另一家银行摩根大通的研究表明，沃尔玛的价格通常比塔吉特便宜4-5%，比其他杂货商便宜8-10%。沃尔玛将利用这一点来为自己谋利。今年4月，董明伦在与华尔街分析师的一次会议上表示，沃尔玛计划“主动出击”。“经理特惠”的折扣广告牌已经出现在沃尔玛门店周围。
那么亚马逊呢？过去十年，它一直试图变得更像沃尔玛，于2017年收购了全食超市以扩大其食品杂货业务，并尝试了各种类型的实体店。但这些努力却令人失望。它率先推出的一项技术可以监控顾客从货架上挑选商品并在顾客离开时进行结账，但这项技术未能吸引大众进店。沃尔玛可能很快就没有什么可以向这家颠覆者学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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