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全公司唯一一个掌握特定技能的员工，或许会给打工人带来一种犹如上了保险的安全感。但在一些老板眼中，这却是值得警觉的信号。
我们都听说过这条职业建议：要让自己不可替代。但在最近的白领裁员潮中，许多自认为已经实现这一目标的人却惨遭解雇。
被无情抛弃的打工人和目睹裁员的其他人说，压根就没有不可替代的员工这回事。一些奋力争取在工作中无可替代的人可能会发现事与愿违，或者成为遭受压榨的冤大头。你可能傻傻揽下许多份外工作，以为努力就意味着工作有保障，到头来还是被裁员之斧给砸中。
这种幻灭感催生了激烈的辩论，对于追求不可替代性的职场智慧，老一辈打工人和新一代打工人通常各执己见。年纪大的人讲述自己如何因技能过硬或多重技能傍身、让公司无法割舍而在一轮轮裁员中幸存，年轻人则倾向于分享表现出色却没能保住工作的事例。
52岁的贝丝·麦克劳克林·麦克唐纳(Beth McLaughlin McDonald)最近转向了看破红尘的一方。
虽然多年来她经历了三次裁员，但2022年她受聘在一家医疗保健技术初创公司从事招聘工作时，仍然相信自己有可能变得刀枪不入。她在佐治亚州萨凡纳远程工作，很快就得到了提拔，她觉得自己承担了过去会拖累他人的任务，从而改善了团队的表现。
“我真的以为自己不可或缺，”麦克劳克林·麦克唐纳说。
去年公司裁员时，她才发现自己并非如此。她说，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所在部门的员工就从13人给砍到了三人。每一名受影响的员工都是在短短五分钟的视频通话中得到通知的。麦克劳克林·麦克唐纳现在认为，根本没有人安全无虞，所以她同时做几份兼职工作，她认为拥有多个收入来源是明智之举，这样即使有一个收入来源枯竭也不会太糟糕。
这倒不是因为就业市场低迷不振。最新的就业报告显示，美国全国失业率仍为3.9%，招聘形势超出了经济学家的预期。催生劳动者悲观情绪的是另外两个因素：人工智能(AI)的突飞猛进和公司处理裁员的方式。（编者注：本文英文版最初发表于2024年4月3日。）
我经常听人说，他们担心AI工具会威胁到不久前还看似安全的职位。如今，裁员通知经常以虚拟方式发出，一封电子邮件或一通Zoom通话就草草了结，让许多打工人怀疑自己压根没有真正受到过重视。
管理者反驳说，近年来员工的跳槽速度虽然有所放缓，但员工的流动意味着，尽量减少企业对个人的依赖才是明智的管理策略。
一些老板说，他们有意识地防止员工变得不可替代。他们坚持认为，这不是存心使坏，而是因为过度依赖最优秀的团队成员存在风险。
因此，如果你感觉到上司试图限制你的重要性，你的直觉可能是对的。
太不可或缺对团队无益
这位兽医技师工作做得很好，但黛比·布恩(Debbie Boone)还是解雇了她。
布恩在卡罗莱纳州做了二十年的兽医诊所管理工作，后来成为一名独立顾问，她说自己有时会解雇那些虽然很有能力，却把知识藏着掖着以抬升自己价值的人。她回忆说，这位技师做得更过分，把设备手册和工具藏在一个私人抽屉里。
“这强化了她的地位，却削弱了我们的整体实力，”她说。
布恩认为，员工不应试图成为不可或缺的人。成为唯一一个掌握特定技能或信息的人，可能让人感觉是一种保障。但这会导致自私自利的印象——如果遇到重视团队合作的老板，可能会因此被意外淘汰出局。
佛罗里达州大麻营销公司Lucyd的首席执行官阿温·克莱恩 PHOTO: 图片来源：VICTOR ZDVIHKOV
佛罗里达州大麻营销公司Lucyd的首席执行官阿温·克莱恩(Avin Kline)手下有55名员工，他说，他估计其中大多数人会在公司工作二到五年。他了解，人员流动不可避免，或许就近在眼前，因此，他会防止个别员工变得至关重要。
在Lucyd，每个客户对应一名联络人，但这些员工必须与同事共享笔记和报告，以便其他人在必要时介入。公司的理念是：任何客户经理都不应过于重要，重要到客户的主要联络人一旦离开公司，客户就会把业务转到别处。
“当我们必须替换一个人时，我希望是感觉失去了某个贡献巨大价值的人，”克莱恩说。“但我不希望我的公司或我自己抓瞎。”
从不可替代到被淘汰
香农·霍华德是一家软件公司的内容营销总监 PHOTO: 图片来源：SHANNON HOWARD
香农·霍华德(Shannon Howard)认为，不可替代性仍然是值得追求的理想。霍华德是一家软件公司的内容营销总监，住在北卡罗来纳州，最近她向她家附近的一群大学生阐述了这一观点，呼吁他们抵制“拿多少钱，做多少事”的心态，这种心态驱使许多年轻人和其他打工人不愿付出额外努力。
31岁的霍华德说她理解这种心态。处于自由雇佣关系中的员工即使表现优秀，也一样会被裁，那又何必费这个劲？
不过，“我看到有些时候，那些全力以赴、态度良好的人保住了工作，”她说。“至少建立了正向的声誉，能帮助他们获得另一份工作。”
吉姆·莫伊奇尼格说，经验和技能并不能确保饭碗无忧。 PHOTO: 图片来源：DAWN MIKKELSON
吉姆·莫伊奇尼格(Jim Moechnig)去年11月被一家数据存储公司解雇，他为公司效力了17年，仍在等待自己的善业得到福报。
他在公司任职的这些年里，几乎把精力全都投入到单一的软件产品线上，积累了无人能够超越的内部经验。但他说，他没有被视为不可替代，而是被视为技能单一。
当他的软件销售速度放缓时，他便失去了一席之地，而他狭窄的专业领域就业前景有限。46岁的莫伊奇尼格正在努力获得更多的技术认证，他希望能获得远程或明尼苏达州本地的新机会。
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反思自己的失业经历，现在他可以冷静客观地看待这一处境。他的团队都是聪明、勤奋的人，但企业需要削减成本。能力并没有提供任何保护。
“如果他们要裁员，干得好的人也会被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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