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避税天堂吸引的欧洲富豪面临巨额离境税

彭博：

富豪们正大批离开英国，前往摩纳哥、瑞士和迪拜等避税天堂。但许多怀揣着类似梦想的欧洲富豪却发现，他们并不容易离开。

欧洲大陆的高税率国家正试图通过在富人离境时对其资产价值征税来减缓富人的离境。这种做法被称为离境税，目的是让他们在离开前三思而后行——或者如果他们真的离开，就必须缴纳他们应得的份额。

近几个月来，德国、挪威和比利时都扩大了离境税征收范围，或正在考虑相关提案。荷兰议会10月要求政府研究这项征税，将其作为打击避税计划的一部分。在英国，基尔·斯塔默领导的工党政府也面临征收类似税款的呼声，以帮助阻止富裕居民大量离境。

退出税旨在从个人资产积累的资本收益或利润中抽取一定比例，其理由是随着欧洲各国试图增加富裕居民的负担，对富人征税已成为一项热门政策。法国通过遗产税和高额所得税来征收财富税，此外，法国还 对失去税务居民身份且持有价值超过80万欧元股票的人征收30%的退出税。法国还在考虑提高财富税。英国最近结束了实施了200多年的非居籍制度；葡萄牙去年废除了一项统一税率制度，该制度允许非葡萄牙公民在十年内就其海外收入享受税收优惠。

这些变化使瑞士、意大利、摩纳哥和阿联酋等吸引越来越多移民的国家受益。然而，即使是这些国家也难免受到部分压力，一些国家正在考虑对最富有的人征收更高的税。

“这就像一场完美风暴，”莱斯佩兰斯说，“客户正在弄清楚哪个司法管辖区能够满足他们家庭的所有需求。”

毕马威 (KPMG) 的瑞士税务顾问 Philipp Zünd 认识到了这些动态。

近年来，大批挪威富人移居瑞士，而同期西班牙也开征临时财富税，导致西班牙客户纷纷离开。现在，由于英国最近的一些变化，包括更严格的遗产税，越来越多的英国人涌入瑞士。

瑞士实行一次性税收制度，每年向在海外拥有资产的非居民缴纳10万至40万瑞士法郎的税款。Zünd表示，瑞士还以其富有吸引力的生活方式和稳定的政治环境而闻名。

西班牙临时征收财富税。摄影：Emilio Parra Doiztua/Bloomberg

然而，即使这些原则也受到了考验，瑞士放弃了政治中立立场，介入乌克兰冲突，并提出对最富有的人征收 50% 的遗产税的想法，并将于今年 11 月进行投票。

米兰 Maisto e Associati 律师事务所的税务律师兼合伙人马可·塞拉托 (Marco Cerrato) 表示，意大利没有财富税或特定的个人离境税，而且每年对外国收入征收 20 万欧元的统一税（一年前为 10 万欧元），近年来吸引了法国人、英国人和美国人来此保护自己的资产，享受舒适的生活方式。

“这是一个相当简单的制度，”他说道，并补充说，过去八年里已有4500人移民至此，其中最近两年更是大幅增长。“人们纷纷迁往米兰。这里充满活力，国际化程度高，在人员和活力方面，商业环境与（伦敦的）非常相似。”这些收益或利润是对使用国家资源的公平补偿。越来越多的国家将其视为增加收入并迫使富人做出贡献的一种手段。但退出税也引发争议，因为它迫使投资者为尚未出售的资产缴纳税款——金额可能高达数百万甚至数十亿美元。

“很多国家都在征收退出税，”波兰财富管理咨询公司Lesperance & Associates的创始人戴维·莱斯佩兰斯(David Lesperance)表示。“拥有非流动性资产和抵押贷款的客户不愿缴纳这些税款，因为他们根本没钱支付。”

过去一年，由于公共赤字压力（包括新冠疫情支出）和经济增长放缓迫使欧洲各国政府寻找增加收入的途径，税收势头有所增强。

对许多人来说，这意味着一个残酷的现实：要么留下来缴纳当地税款，要么离开时承受损失。然而，一些专家质疑政府从迁居者身上榨取资金的实际能力。

挪威对未实现资本利得征收高达38%的税。摄影：Naina Helén Jåma/彭博社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例如，一位年轻的医学院学生创办了一家初创公司，拥有价值80万欧元的股份。他离开德国前往哈佛大学学习时，面临着20万欧元的离境税。据Rose & Partner律师事务所的税务顾问托拜厄斯·施托尔（Tobias Stöhr）介绍，在这个案例中，这位学生得以将付款推迟到回国，从而避免了这笔税款。

在欧洲，挪威和德国是离境税的坚定支持者。挪威对未实现资本利得征收高达38%的税率，德国约为27%，与国内常规税率一致。这个斯堪的纳维亚国家最近还堵住了一些漏洞，防止一些人利用这些漏洞来规避税收，例如在国外居住五年以上。

近年来，挪威还将净资产超过2000万挪威克朗（200万美元）的个人所得税税率提高至1.1%，并提高了股息税，实际上使富裕家庭的税收翻了一番。在此期间，不断加重的税收负担引发了多位知名人士的离职，其中包括时任挪威女首富的尼贾·托勒夫森（Ninja Tollefsen）、房屋安保业巨头约根·达尔（Jorgen Dahl）以及退役的奥运滑雪冠军比约恩·戴利（Bjorn Daehlie）。

根据德国的税收制度，如果员工持有某家公司至少1%的股份，或在单一基金或公司持有至少50万欧元的股份，就会被驱逐出境。这项规定是在百货公司老板赫尔穆特·霍滕(Helmut Horten)于20世纪60年代末移居瑞士后制定的，他出售股票赚取巨额利润，却没有缴纳任何税款，之后又搬回了德国。

去年11月出台的最新税法将应税资产范围扩大到投资基金，税率在某些情况下高达45%，但免税通常会导致实际税率降低。比利时政府上个月提出了一项法案，其中包括将于7月生效的退出税，该法案将对个人在该国获得的资本收益征收10%的税。

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其他欧洲国家也采取了各种形式向离境居民征收现金。例如，在美国，只有绿卡持有者失去居留权或美国公民放弃公民身份才会被征收现金税。该税适用于资产价值超过200万美元的个人，但通常可以通过赠予家人来避免或减轻征税。

英国财政研究所和经济学家建议，英国还应考虑实施退出税制度，以阻止富裕的英国人和所谓的非定居人口外流。一些专家表示，这比英国在10月份年度预算公告中实施的提高资本利得税税率更有效。据《金融时报》10月份援引财政大臣雷切尔·里夫斯的话报道，政府目前排除了这一选项。

回到挪威，作为今年预算的一部分，最新的改革收紧了股息规则，以确保人们不能通过在国外发放股息来逃避退出税，然后以低得多的价格带回一家公司。

毕马威税务律师兼高级合伙人托尔·李加德 (Thor Leegaard)表示，初创企业主尤其正在考虑离开。“对于公司正处于成长期或拥有初创企业的人来说，在公司真正升值之前离开是明智之举，”他说。

他提到了一位客户，他搬到了加州，因为他们想在自己的科技初创公司估值过高之前离开。这位企业家——以及其他几位企业家——面临着没有现金支付退出税的困境。

Rose & Partner律师事务所的斯托尔表示，德国还大幅限制了个人在不缴纳重税的情况下离开德国的能力。他表示，客户通常会试图保留当地税务居民的身份，以避免在离开德国时受到处罚。

德国近几个月扩大了离境税征收范围。摄影：Iona Dutz/彭博社

他说，一位企业家带着女儿移居美国，但为了避免缴纳高额的离境税，女儿最终还是搬回了德国，而他的女儿则留在美国读完高中。还有一位案例，一位成功的德国IT公司老板居住在法国，却被排除在父亲的继承计划之外，因为从德国公司转移资产会引发父亲缴纳高额的离境税。

“我有一些客户很想离开德国，但他们做不到，”斯托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