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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当共和党议员着手延长和扩大减税政策时，美国的预算赤字已经接近2万亿美元。当时利率高企、债券市场动荡不安，导致借贷成本出现令人担忧的飙升。
但共和党人还是执意推进这一计划，无视从华尔街到华盛顿的警告，这些警告称他们正将美国进一步推向一条危险的财政道路。
周四，众议院投票通过了这项庞大的税收和支出法案，该法案已于周二在参议院获得通过。
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的数据，与国会什么也不做的情景相比，这项将被送交美国总统特朗普(Trump)签署的法案将使联邦赤字到2034年底增加3.4万亿美元。在该法案在国会山审议推进的过程中，由于参议院将一些商业税收减免政策永久化，预计的赤字规模进一步增加。
经济学家、投资者和政治家们已多次警告，美国日益沉重的债务负担将殃及子孙后代。在战争或新冠疫情等危机期间，市场都愿意容忍美国发债规模的激增，认为这是对经济增长急剧放缓的合乎逻辑的临时性应对措施。
现在，对那些最大声疾呼的人来说，最突出的一点是，美国在并不存在此类紧急需求的情况下正大肆举债。赤字占美国经济总量的比重已达到2008年金融危机和新冠疫情时期的水平。
许多投资者得出的结论是，财政挥霍并非美国决策中的偶然失误，而是其固有特征。“美国政府就像一个拿着一张信用卡的青少年，这张信用卡在必须还款之前是无限额的，”品浩(Pimco)创始人比尔·格罗斯(Bill Gross)说。“‘还款日’的到来不是以违约的形式出现的，而是以美元走软和利率上升的形式。”
特朗普和他在国会的共和党支持者对这些悲观的预测不屑一顾，并用他们自己的预算算法描绘了截然不同的财政现实。他们说，减税将推动经济加速增长，再加上新的关税和对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等社会项目的大幅削减，实际上将使美国的财政基础更加稳固。
长期来看，美国债券市场可能会给出最终的评判。美国通过发行美国国债来筹集资金，而这些国债的供过于求将推高收益率；收益率在价格下跌时上升。由于其他债务的利率与美国国债收益率挂钩，这也将推高房贷、汽车贷款和公司债券的成本。
近来市场一直很平静。但市场已就美国政府的财政轨迹发出了警示信号，最近一次是在5月份，当时30年期美国国债的收益率攀升至近20年来的高点。
与此同时，一些投资者担心，美国的巨额债务预测正给美元带来压力，美元刚刚创下自1973年以来最大的上半年跌幅。
上一财政年度，美国政府的赤字（即政府收入和支出之间的年度差额）为1.8万亿美元，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为6%。穆迪(Moody’s)估计，到2035年，该比重将达到近9%，从而将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即所有年度赤字的总和）与GDP之比从目前的略低于100%推高至130%以上。而此前的历史最高水平是1946年的106%。
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教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前首席经济学家肯·罗格夫(Ken Rogoff)表示，美国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在真正需要时大举发债的回旋余地。
“在此类重大危机中，我们通常需要借入相当于GDP 20%或30%的资金，”他说。“市场能否容忍这一点尚不明确。”
根据国会预算办公室(CBO)的数据，即使国会今年不增加新的减税措施，到2034年，联邦债务也将从约29万亿美元增至50万亿美元。上述法案的推进虽然几乎在华尔街意料之中，却让预算鹰派人士本已微弱的希望由此变得更加渺茫，他们原本希望议员们能将削减赤字作为更优先的事项。
桥水(Bridgewater)创始人瑞·达利欧(Ray Dalio)警告说，若维持当前路线，最终将导致债券市场下滑、严重的经济萎缩或美联储采取助长通胀的干预措施，或者三者兼而有之。
他说，共和党这项法案“反映了一个宁愿迎合选民也不愿审慎行事的政治体系”。
特朗普表示，迅猛的增长将避免任何负面影响。本周早些时候，在参议员们开始就该法案进行投票前不久，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称：“致所有削减成本的共和党人，我也是其中一员，要记住你们还需赢得连任。别做得太极端！我们将通过前所未有的增长来弥补这一切，而且是十倍地弥补。”
周四，国会议员在众议院投票现场。 PHOTO: 图片来源：KENT NISHIMURA/BLOOMBERG NEWS
供给与需求
美国政府通过发行不同期限的美国国债来借钱，以弥补税收收入与国防和社会安全福利(Social Security)等项目支出之间的差额。这些债券的买家从外国银行到对冲基金、再到普通投资者，不一而足。
原则上，美国国债和任何其他商品一样，都受到供求关系的影响。如果美国政府发行的国债数量超过了投资者的需求，就需要用更高的利率来吸引他们。如果投资者担心未来会发生这种情况，他们现在很可能会抛售债券，导致收益率立即飙升。
不过，美国国债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终极安全投资，尤其是在经济动荡时期，因为它们有世界最富裕的国家作后盾，并且实际上保证到期得到偿付。从历史上看，这一直抑制着美国的借款利率，即使在债务规模不断增长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然而，无论是在政府内部还是在华尔街，对赤字的担忧由来已久。
美国债务雪球滚向30万亿美元，危机临界点在哪里
特朗普宣布全面关税措施以来，令许多经济学家倍感诧异的数据不在股市，而是持续走弱的美元。这一趋势反映了投资者对美国资产以及国债相关问题的担忧。本视频解析了美国近30万亿美元的债务将如何影响所有人的日常生活，以及这一数字膨胀到何种程度才会变得不可持续。封面图片制作：Kent Nishimura/Getty Images
已故的黑石集团(Blackstone Group)联合创始人彼得·彼得森(Peter Peterson)曾在美国前总统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任内担任商务部长，他在1981年为一场关于时任总统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预算的演讲做准备时开始感到担忧。里根预算案中大幅增加的国防开支和大规模减税措施让彼得森觉得不合情理，他尤其担心社会安全福利和其他福利项目的潜在成本。
彼得森在1982年的一篇长文中写道：“坦率地说，社会安全福利正走向崩溃。”这篇文章的篇幅很长，《纽约书评》(New York Review of Books)将其分成两部分刊登。同年，因其悲观预测而被称为“末日博士”(Dr. Doom)的所罗门兄弟公司(Salomon Brothers)首席经济学家亨利·考夫曼(Henry Kaufman)警告说，拟议的减税措施及由此产生的赤字实际上会阻碍经济从衰退中复苏。
在随后的几十年里，对赤字的担忧经常升温（在20世纪90年代克林顿(Clinton)政府短暂实现盈余时曾有所缓解）。但这些担忧对于债券的长期牛市来说不过是些微小的障碍，这轮牛市将美国国债收益率稳步推低。
哈佛大学教授罗格夫曾与卡门·莱因哈特(Carmen Reinhart)合著2009年出版的《这次不一样：八百年金融荒唐史》(This Time Is Different: Eight Centuries of Financial Folly)一书，他长期以来一直认为，高额债务会拖累经济增长。罗格夫与莱因哈特及其丈夫文森特·莱因哈特(Vincent Reinhart)在2012年合著的一篇论文认为，自1800年以来，对于发达经济体而言，当债务水平超过GDP的90%时，增长水平会明显降低。
美国在新冠疫情期间为提振经济而大规模支出，债务占GDP之比随之突破了90%这一门槛。当前美国GDP的总体水平显著高于疫情前预测者对2025年水平的预期，但罗格夫仍然认为，在某种程度上，赤字问题不容忽视。
他说：“对美国国债的胃纳虽然可能非常大，但显然不是无限的。”
位于华盛顿的美国财政部大楼。 PHOTO: 图片来源：ERIC LEE FOR WSJ
公众持有的美国债务中，近三分之一由外国人持有，包括外国央行。如果他们开始更加担心美国庞大的债务负担，持有意愿就可能会降低。
哈佛大学经济学家、曾在2012年至2014年担任美联储理事的杰里米·斯坦因(Jeremy Stein)认为，外国人全盘抛售美国国债这种极端情景发生的可能性非常低。他说：“不过，未来几年随着投资组合到期需要再投资，如果他们开始将再投资更多地转向欧洲或德国债券等，我不会感到意外。”
斯坦因还担心，随着美国国债供应量的增加，对冲基金将成为美国国债市场中更大的参与者。这可能会增加市场受干扰的几率，因为快钱交易者偶尔会遇到迫使他们抛售的问题。
共和党鹰派
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造成了当前的财政失衡，包括经济衰退、人口老龄化以及联邦政府对家庭援助的增加。这些支出政策主要由民主党人倡导。与此同时，共和党人则一直是减税的先锋。
今年的预算谈判暴露了共和党人内部的分歧，一些人比另一些人更担心赤字问题。
随着2017年的减税政策即将在今年年底到期，共和党内许多人认为，延长该政策不应算作赤字增加，因为这仅仅是现行政策的延续。
不过，另一些人则以担心国家债务为由反对这种做法。在得克萨斯州共和党议员约迪·阿灵顿(Jodey Arrington)、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议员劳埃德·斯莫克(Lloyd Smucker)以及得克萨斯州共和党议员奇普·罗伊(Chip Roy)等人的带领下，众议院的保守派要求众议院的预算框架把减税与削减支出挂钩，两者之间的差额不超过2.5万亿美元。按照这种方法，如果众议院能找到2万亿美元的支出削减途径，就可以实施4.5万亿美元的减税。如果只能找到1.5万亿美元，那么减税规模也必须随之缩小。
罗伊在今年4月份的一次采访中说：“我们不能再靠着‘每一项减税都能收回成本’这种说法来吃所谓的免费午餐了。”
5月22日，众议院通过了一个遵循了这些要求的该税收法案版本。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该法案将在十年内耗资2.4万亿美元。
今年6月，以斯莫克为首的38名共和党人签署了一封信，称他们不会支持从参议院退回的、违反其框架的法案。他们写道，这样做“会招致更高的借贷成本，并破坏美国人所需要的经济增长”。
但最终，未来10年参议院版本的法案估计将比众议院法案多增加1万亿美元赤字，远高于那些众议院共和党人所说的他们愿意接受的水平。但他们周四还是都投了赞成票。
周四，约翰逊展示众议院投票的最终结果。 PHOTO: 图片来源：ALEX WROBLEWSKI/AGENCE FRANCE-PRESSE/GETTY IMAGES
最终的仲裁者
赤字问题有多重要，最终取决于债券市场及其对企业和消费者借贷成本的相应影响。
过去两年，对政府发债的担忧已导致美国国债遭遇过几次抛售。
其中一次发生在两年前的夏天，当时美国财政部宣布，未来几个月需要发行的债券规模将超过投资者的预期。另一次发生在今年5月份，当时穆迪(Moody’s)成为最后一家将美国主权信用评级下调至AAA级以下的主要评级公司。
但这两次抛售都是暂时的。随后债券价格反弹、收益率下降，一些分析师认为，这表明投资者只是偶尔担心一下赤字问题。但也有人指出，美国国债，特别是长期美国国债的收益率，要高于仅根据美联储设定的短期利率预测路径得出的预期水平。
这种额外的收益率在华尔街被称为期限溢价，只能进行估算。但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发布的一项受关注的估算显示，10年期美国国债的期限溢价已达到2014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凡是购买除最短期美国国债以外的任何资产的人，赤字“绝对是个心头之患，”摩根资产管理(J.P. Morgan Asset Management)的固定收益基金经理普里亚·米斯拉(Priya Misra)说。“面对一条相当不可持续的债务路径，你必须考虑自己想要获得多少回报。”
赤字仍不是影响收益率的最大因素，收益率主要由经济数据和投资者对美联储政策的预期决定。近期一系列温和的通胀数据已帮助拉低了收益率。
投资者还表示，特朗普政府有办法减轻赤字对市场的影响。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政府可以更多地依赖超短期债券来满足未来的借款需求，从而最大限度地减轻长期债券的压力，而后者对消费者和企业的借贷成本更为重要。
本届政府已强烈暗示打算这样做，至少在今年年底前保持长期债券拍卖规模不变。当确实需要扩大拍卖规模时，许多分析师预计美国财政部将主要侧重于发行期限仅为两到七年的债券。
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RBC Capital Markets)的美国利率策略主管布雷克·格温(Blake Gwinn)说，如果市场对短期债券的需求更强劲，那么“顺应投资者的需求”是合乎情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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