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谷歌的垄断比洛克菲勒的更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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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这家从搜索引擎初创公司发展成为科技巨头 Alphabet Holdings 的公司，其创立之初就秉持着一条清晰的原则：“不作恶”。然而，该公司去年却被判犯有非法垄断罪。它面临着被美国司法系统肢解的命运，这种命运也曾降临到AT&T或约翰·D·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身上。值得引用阿米特·梅塔法官裁决书中的一段完整内容：

谷歌是一家垄断企业，并且为了维持其垄断地位一直采取垄断行为。法院发现，十多年来，谷歌一直与浏览器开发商、原始设备制造商和无线运营商签订分销协议，成为关键搜索接入点的默认通用搜索引擎（“GSE”）。这些接入点是分销GSE最有效的渠道，谷歌斥资数十亿美元将其锁定。这些协议损害了竞争。它们阻止竞争对手积累查询和相关数据（或规模），从而进行有效竞争，并阻碍了投资和市场进入。此外，它们使谷歌能够从其搜索文字广告中赚取垄断利润，积累无与伦比的规模来改进其搜索产品，并继续保持默认GSE的地位而不必担心被取代。总而言之，这些协议实际上“冻结”了搜索生态系统，导致谷歌在这些市场中“没有真正的竞争对手”。

司法判决实际上认定谷歌是作恶者。然而，当梅塔本周宣布他将执行的补救措施时，惩罚却微乎其微。谷歌的搜索引擎垄断地位并未被强行打破，它还能继续保住Chrome浏览器和Android操作系统——这才是其目前统治地位的根源。

与此同时，市场的判断再清楚不过了。消息传出后，Alphabet 股价第二天上涨了 9%。除了公布新财报的那些交易日，以及五年前新冠疫情封锁造成的剧烈动荡之外，这是该公司有史以来表现最好的一个交易日。就股市而言，谷歌并未受到任何惩罚。自 2019 年 7 月特朗普执政时期司法部首次宣布调查以来，标准普尔 500 指数上涨了 69%，而 Alphabet 的市值则翻了两番。

反垄断开放市场研究所的巴里·林恩认为，要求谷歌与竞争对手共享搜索数据并停止签订独家合同的补救措施“无助于纠正这些错误” 。“相反，它让谷歌和其他所有垄断者知道，即使是最恶劣的违法行为也会受到轻微的惩罚。”

此案概括了当代最令人费解的经济谜题之一：反垄断究竟怎么了？如果说政府应该大力打击垄断和寡头垄断，那么现在就是最佳时机。市场集中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少数几家公司在全球享有前所未有的主导地位。政界人士正准备发起一场新的反垄断运动。然而，结果却如此。

集中度与七巨头

任何时候，总有一些公司会占据主导地位。资本主义的本质是赢家赢得巨大，而公司管理者的职责就是消除竞争。这正是股东希望他们做的事情。沃伦·巴菲特凭借找到拥有“宽阔经济护城河” ——这是不可逾越的竞争优势的委婉说法——的公司，成为了有史以来最成功的投资者。

尽管如此， Alphabet 和其他被称为“七大科技巨头”的科技集团目前的主导地位已经远远超出了常态——“七大科技巨头”还包括苹果公司、亚马逊公司、Meta Platforms 公司、微软公司和 Nvidia 公司，有时还包括特斯拉公司和博通公司。目前，“八大科技巨头”的市值占标准普尔 500 指数总市值的 36.6%。在本世纪初，前八大科技巨头的市值占整个指数的 21%；而 2010 年，前八大科技巨头的市值仅占 16%。

科技巨头的庞大规模和集中度都是前所未有的。彭博“七大科技巨头”的总市值为 17 万亿美元；这比全球第二大和第三大交易所东京交易所和上海交易所所有股票的总和还要大。

一系列影响深远的书籍记录了疫情对整个美国企业界（而不仅仅是大型科技公司）的影响，其中包括乔纳森·泰珀和丹尼斯·赫恩的《资本主义的神话》、马特·斯托勒的《歌利亚》以及蒂莫西·吴的《大公司的诅咒》。上市公司的利润率通常会随着经济周期的变化而扩大和收缩，但现在已扩张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并在疫情后大幅跃升。利润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例已超过9%。这是自1929年大萧条以来的最高水平，是2000年（上一次新技术繁荣时期）的两倍多。

随着人们对通胀死灰复燃感到愤怒，“贪婪通胀”（greedflation）这个合成词开始流行。占据主导地位的公司发现，在奖励股东的同时，设定价格、控制工资支出变得更加容易——这加剧了导致国家两极分化的不平等现象。

技术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反对政府干预拆分主导企业的一个流行论点是，在资本主义和利润动机的推动下，技术进步通常很快就会完成拆分。例子比比皆是。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BM）曾一度位居全球最大私营企业之列，长达十多年。它在大型计算机突破性技术方面占据绝对优势，甚至为随后个人电脑的推出设定了基准。但它的辉煌已经过去。

伊士曼柯达公司在摄影胶片领域也享有同样的统治地位。由于未能应对数码摄影的到来，该公司于2012年申请破产。波音公司在1997年与麦克唐纳·道格拉斯公司合并后，一度成为民用客机制造商的霸主——但技术失误使其功亏一篑。英特尔公司则在硅芯片领域占据了数十年的霸主地位。在个人电脑发展的早期，整个行业都采用“Intel Inside”的模式。然而，英伟达公司率先研发出生产人工智能芯片的方法。如今，英伟达的市值已达4.1万亿美元，是英特尔的50多倍。

政府在着手审理谷歌案时就意识到，任何公司都无法凭借技术更先进的产品打破谷歌的搜索垄断地位。政府希望阻止Alphabet利用其垄断地位，在下一代技术——人工智能——中占据主导地位。而法官却断定，他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该案要求他预测未来，这并非毫无道理。

反垄断行动的缺失已经让那些实力雄厚的既有企业得以挫败那些拥有新技术的竞争对手的挑战。Meta 建立在 Facebook 的基础之上，而 Facebook早已失去了社交媒体的主导地位。如果 Instagram 和 WhatsApp 保持独立运营，它们或许会成为英伟达 (Nvidia) 与 Facebook 的英特尔 (Intel) 之间的对比。但 Facebook 却在这两家公司尚处于起步阶段时就被允许收购。

同样，亚马逊也收购了许多新兴竞争对手，并利用其规模阻止其他公司起步。所有公司都涌入该领域，试图掌控人工智能竞赛的胜负。

这并非必然。Netflix Inc.仍然保持独立，并在流媒体视频领域成功击败了众多巨头和现有媒体集团。Spotify 在流媒体音乐领域领先于规模更大的公司。这样的例子本来可以也应该更多。

政治、信托与文化战争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重新激发了人们对19 世纪后期主要保护主义者威廉·麦金莱的赞赏。但他的个人风格更让人想起麦金莱挥舞着大棒的副总统西奥多·罗斯福。麦金莱遇刺后，TR 开始了一场类似特朗普的运动，反对既定的正统观念。攻击托拉斯成为他的标志性议题，抓住了时代精神，并在他卸任后将标准石油公司分拆为 34 个实体而达到顶峰。如果镀金时代

的终结似乎是反垄断的绝佳时机，那么今天也是如此。在一个两极分化严重的时代，左右翼政客——而不仅仅是民粹主义极端分子——可以就遏制企业主导地位达成一致。明尼苏达州民主党参议员艾米·克洛布查尔和密苏里州共和党参议员乔希·霍利共同发起了一项立法，以加强反垄断执法并遏制大型科技公司。 2021年，两人都出版了支持积极反垄断的书籍。

乔·拜登任命莉娜·汗为联邦贸易委员会委员，负责在竞争政策方面展现新的自信。尽管她被迫下台，但共和党也放弃了对私营企业进行政治干预的限制。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在迪士尼批评他所谓的“不说同性恋”立法后与其展开斗争。为特朗普政府制定了2025项目模板的传统基金会负责人凯文·罗伯茨将大型科技公司描述为“人民的敌人”，并将基金管理公司贝莱德列为应该被摧毁的机构。特朗普本人制定了关税以豁免特定公司，并要求削减英伟达的收入和英特尔的股份。

但是，尽管谷歌案得到了“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的支持，但它受到的影响与其说是经济主导地位的影响，不如说是文化战争的影响。原告之一是田纳西州司法部长乔纳森·斯克雷梅蒂，他还提起了诉讼，导致最高法院支持各州取缔性别肯定护理的权利。他抱怨称，该公司“助长了西海岸狭隘的单一文化的弊端​​，压制了2020年大选的保守派观点。” 他对轻判未发表评论。

文化战争在“2025项目”中关于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的“政府授权”一章中也明显占据了主导地位。该章节10次提及环境、社会和治理投资，而美国传统基金会却坚决反对这些投资；“垄断”一词仅出现三次，寡头垄断、通货膨胀或价格等词则未出现。（很难说ESG投资对经济产生了任何重大影响，与许多行业的过度集中相比，ESG投资的影响更是微不足道。）

反垄断是一个罕见的、兼具良好政治和良好经济效益的议题。谷歌的无用药方痛苦地证明了它沉寂已久。目前，美国的文化战争正在阻碍推翻约翰·D·洛克菲勒家族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