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双速”经济重现：低收入人群回吐收益，贫富分化再度加剧

 WSJ:

当前的美国有两个渐行渐远的经济世界。

对美国高收入者和年长者来说，经济依然强劲。他们还在大手大脚地消费，他们的401(k)账户和房产价值还在飙升。他们在低利率时期拿到了3%的房贷。有些人可能担心AI最终会抢走他们的工作，但目前他们的职位看起来还比较保险。

但对许多其他人来说，经济势头已经停滞，甚至发生了逆转。新冠疫情期间低收入群体工资大幅增长的势头已逐渐消退。这些人正在减少开支，有些人甚至难以找到工作。美国黑人和许多年轻人的失业率大幅上升。房价和租金急剧上涨，使得住房负担日益沉重。

美国贫富分化是老生常谈。但最近几年，由于劳动力市场极度紧俏，底层劳动者获得了跳槽和争取更高工资的筹码，一度让贫富差距有了些许弥合的迹象。

但现在贫富鸿沟再次扩大。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数据显示，在过去几年的大部分时间里，美国收入最低的三分之一的劳动者的薪资增长速度超过了收入最高的三分之一的群体。但今年年初以来，高收入者遥遥领先。

“随着失业率缓慢攀升，就业增长更加急剧地下降，工资增长已经放缓，特别是对低薪劳动者而言，”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Amherst)经济学教授阿林德拉吉特·杜比(Arin Dube)说。“许多人曾希望薪资不平等的逆转能成为美国社会的一道长期风景，但这个消息无疑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美国银行数据显示，今年8月份，居于收入底层三分之一人群的薪资年增幅降至0.9%，为2016年以来最小；而顶层三分之一人群的薪资同比增长3.6%，为2021年11月以来最高。这种分化也体现在8月份支出同比增长上，低收入人群的家庭支出仅增长了0.3%，而高收入家庭增长了2.2%。

美国银行研究所(Bank of America Institute)高级经济学家戴维·廷斯利(David Tinsley)表示，劳动力市场降温很可能是造成这种差距的主要原因。廷斯利说，联邦就业数据和美国银行的内部数据均表明就业市场的疲软对低收入家庭的冲击比其他群体更严重。

廷斯利指出，高收入家庭的股票投资的升值也可能发挥了作用，让高收入者花钱更有底气。

根据穆迪分析(Moody’s Analytics)的数据，收入位居前10%的家庭（年收入约25万美元及以上）的消费总额在全国的占比攀升至历史新高，第二季度达到49.2%，十年前为45.7%。

美国富人的购买力正在持续托举某些行业的奢侈品市场，包括航空公司和高端运动鞋。国际航线和高端舱位的机票依旧一票难求，而各航空公司的国内航线和经济舱机票销售却日渐疲软。美联航(United Airlines)表示，最近一个财季高端舱位收入增长了5.6%，“经济舱则负增长”。

在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at Chapel Hill)金融学教授卡梅莉亚·库嫩(Camelia Kuhnen)看来，当今的贫富分化主要与房屋所有权有关。她援引标普CoreLogic Case-Shiller全国房价指数称，那些在疫情前就拥有房产的年长者和富裕家庭，如今坐拥增值50%的房地产资产。

“我认为，美国人被分成了两类——幸运的资产所有者和不走运的无产者，”库嫩说。后者“进退维谷，因为根本拿不出买房的首付款。”

根据美国全国地产经纪商协会(National Association of Realtors)的数据，去年首次购房者的年龄中位数从2023年的35岁升至38岁，创下历史新高。

与此同时，股票牛市行情以及科技和金融领域的强劲经济正在创造巨额财富，催生新的百万甚至亿万富翁。这种分化把美国生活撕裂成两个 “平行世界”。

这种对比鲜明的“分屏”景象正在芝加哥地区上演。根据《科恩芝加哥商报》(Crain’s Chicago Business)的年度统计，今年迄今为止，富人购买的400万美元以上的豪宅数量已超过去年全年的总和。交易大多集中在北岸(North Shore)，即密歇根湖畔的富人区。

“我们以为新冠疫情时期够疯狂了，现在比那时候疯狂十倍，市场热度丝毫不减，”当地的房地产中介耶拿·拉德奈(Jena Radnay)说。她最近刚卖出一套价值3,100万美元带私人海滩的法式复兴风格豪宅。“我认为是资产组合给了买主更大的信心，让他们敢于承担更多风险。眼看自己的资产升值了25%，自然更有底气买房。”

伊利诺伊州温内特卡的一座豪宅最近以3,100万美元售出。

图片来源：MILLER + MILLER Architectural Photography

但对20年前从加纳移民来的芝加哥出租车司机阿尔弗雷德·巴阿(Alfred Baah)来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他和妻子还有两个孩子租住在芝加哥北区。今年40岁的他想买房，但房价太高，而且最近一直存不下钱。由于客流减少，他今年收入锐减。

他说，新冠疫情之后经济复苏，在机场不用等很久就接到活儿。但最近几个月，等待时间越来越长，常常超过一小时。

他说，好的时候他一年能挣8万美元，但今年恐怕只能挣到一半左右。而与此同时，他的食品杂货账单和其他开支都大幅增加。巴阿说：“赚来的钱刚够付账单，如此而已。今年我存不下一分钱。”

年轻人的经济状况更差。8月份美国整体失业率升至4.3%，而应届大学毕业生的失业率比这高得多，截至8月份的12个月失业率为6.5%。这是剔除疫情特殊时期后近十年来的最高失业率。

以上失业率基于劳工部的数据，涵盖了20至24岁的拥有学士学位且正在求职的年轻人。经济学家认为，人工智能难辞其咎，因为ChatGPT等工具如今可以把过去由新手承担的许多工作自动化。

黯淡的就业前景让美国年轻人对经济的信心跌至谷底，悲观程度是密歇根大学(University of Michigan)自上世纪70年代开启该月度消费者信心调查以来所罕见的。在密歇根大学的这项月度消费者信心调查中，18至34岁的美国年轻人一般对经济前景最为乐观。但今年年初以来，他们表达的悲观情绪超过了55岁及以上的人群。

“这种情况极为少见，”北卡罗来纳大学教授库嫩说。“他们没有房子，401(k)里没有大笔投资，而且他们最担心会在经济下滑时失业。”

并非所有数据都显示低收入者的日子不好过。

8月份西班牙裔失业率为5.3%，略低于一年前，但较7月份有所上升。

非裔群体的就业趋势更为堪忧，8月份失业率从一年前的6.1%跃升至7.5%。从历史上看，黑人劳动者比白人同行更有可能从事低技能和初级职位，这让他们更容易受到裁员影响。他们长期以来在劳动力市场面临歧视，当整体招聘放缓时，这种歧视可能变本加厉。

此外，联邦政府的裁员也可能对近期黑人大学毕业生失业率的上升有影响。联邦雇员队伍中，黑人劳动者的占比相对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