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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频交易公司掌控着我们周围的一切。但爱丁堡大学社会学家唐纳德·麦肯齐认为，它们目前的主导地位并非不可避免。
向社会学家询问高频交易似乎有些奇怪，但麦肯齐教授的专长是科学技术及其如何塑造世界。他尤其对核导弹制导系统和金融模型等“世俗经济学”着迷。多年前，他深入研究了超快算法交易机构，并最终撰写了《光速交易》（Trading at the Speed of Light），该书于2021年出版。
借着 MainFT 精彩的“华尔街新巨头”系列节目，FTAV 采访了他，深入了解 Citadel Securities 和 Jump Trading 等公司如何运用技术和实体系统来改变金融市场。以下文字记录已编辑，以求简洁明了。
FTAV：在《光速交易》一书中，您把高频交易 (HFT) 描述为既像爱因斯坦又很平凡。您这是什么意思？
DM：爱因斯坦特征是由于 HFT 足够快，因此爱因斯坦的假设（即信号传播的最大速度是真空中的光速）成为 HFT 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实际问题。
在学习金融时，日常的琐事很重要。你必须一次又一次地关注金钱的日常来源。在汤姆·沃尔夫的《虚荣的篝火》中，有人问，爸爸是做什么的？孩子的妈妈说，生日聚会上，蛋糕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盘子里掉下了一些碎屑……爸爸会把这些碎屑捡起来。金融领域的很多工作都有这样的特点。
高频交易的运作方式大致相同。大多数高频交易规模较小——有时仅涉及100股，这使得每笔交易的平均利润微乎其微。高频交易只有在交易量非常大的情况下才能盈利，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大公司如此关注费用和成本。
FTAV：请告诉我有关 HFT 的基础设施以及大公司为获取利润而参与的“速度竞赛”的情况。
DM：高频交易公司都必须考虑距离测地线（地球表面交易所数据中心与自身服务器之间的最短路径）的距离。因此，许多公司都在争相将微波塔尽可能靠近测地线。
但这里也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例如，频率越高，链路就越容易受到“雨衰”的影响[“雨滴具有导电性，因此它们会与电磁场相互作用——电磁场会消耗能量来移动水滴内部的电子，从而削弱自身的性能，”正如麦肯齐在书中的一位受访者所解释的那样]。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将信号从一个数据中心传输到另一个数据中心。因为任何一个数据中心的交易都会受到其他数据中心交易的影响。
然后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业内人士所说的“光纤尾”，也就是微波天线和公司服务器之间旅程的最后一段。你希望信号在真空中的传输速度尽可能接近光速——光纤电缆虽然不错，但速度不够快，因为光在电缆芯中的传播速度会受到玻璃折射率的影响而减慢。
交易所确保每家交易公司的光纤电缆物理长度相同。如果你的发球点恰好靠近天线，你就不会获得优势，因为你的电缆会被盘绕，因此长度与其他人相同。即使在当今高科技市场的核心，像电缆盘绕这样基本的操作对于维护参与者之间的某种公平性也至关重要。
FTAV：您写到了期货市场对高频交易（HFT）的重要性。即使是现在，芝加哥的股指期货价格也往往比其他地方数据中心标的股票价格的相应变动早几分之一秒。为什么期货价格变动更快？高频交易公司如何利用这一点来获得优势？
DM：目前还不清楚为什么期货价格往往会引领标的股票价格，尤其是最有趣的是，引领相应的ETF价格。有人告诉我，期货交易本身就包含杠杆。而在股票市场，杠杆是需要协商的。你必须找到一个允许你使用杠杆的机构经纪商或某种公司。这比较困难。
FTAV：您写到了“做市”和“流动性吸纳”之间的区别，您认为后者在某种程度上被认为不如前者“道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DM：这些交易所本质上都是一个电子订单簿——一份包含相关工具买入和卖出报价的文件。做市商的作用是将订单以无法立即成交的价格放入订单簿。“承接”是指下达订单，这些订单会根据已有的订单执行，从而消除流动性。
FTAV：高频交易公司大量参与相同交易会给更广泛的市场稳定带来哪些风险？ DM：拥挤交易和拥挤交易的平仓绝对是一个持续存在的风险。 但可以说，大多数高频交易公司在任何时候的持仓都相当有限。人们常说的经典说法——我认为这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真的——就是你希望每天晚上都能平平安安地回家，没有任何净风险敞口。但传统的高频交易公司通常会保持相对较小的持仓规模，因为这是一个数字游戏：任何一笔高频交易的利润都很小。你必须进行数亿次这样的交易才能赚到可观的利润。这是一个由大量小额交易组成的行业。
有一件事可能会发生——2010年（闪电崩盘期间）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那就是高频交易公司依赖交易所的价格速度……他们需要随时掌握自己的行情。如果出现异常情况——价格信息中断、不一致——系统通常会自动内置的典型反应是退出市场。 问题是，如果你是总体上为市场提供流动性的主要公司之一，而这些流动性提供商同时退出，那么可能会产生破坏性的影响。
FTAV：一些最大的高频交易公司是否已经变得大到不能倒了？ DM：我认为用“大到不能倒”来形容它们并不公平。因为这本质上关乎银行和类似银行的机构。如果一家大型高频交易公司倒闭，我认为不太可能有人会救助这家公司。它们不完全属于那种类型，但可以说，它们是市场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FTAV：如果其中一位最伟大的球员真的倒下，会发生什么？ DM：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们还没见过这种情况。我想最接近的一次是2012年的骑士资本事件。它是一家自动交易公司，但不是典型的高频交易公司。而且它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做市。 这并非真正的漏洞，而是一个软件更新问题。他们花了45分钟拼命寻找问题所在，最终却破产了。他们被不那么知名的Getco收购了。骑士资本实际上并没有倒闭，但如果不是紧急收购，它可能会倒闭。那次收购完全是私营部门的收购，没有政府参与。 如果一家大型做市商的倒闭是一个完全特殊的事件，那么它将导致流动性恶化，但其他做市商会介入。很快，情况就会恢复正常。 问题不在于一家大型做市商因为某种完全特殊的原因而倒闭。如果市场更广泛的基础设施发生某种事件，影响到不止一家公司，那才是更加危险的情况。
FTAV：对于普通人来说，交易员设计的用于实际执行交易的算法有多复杂？算法对哪些信号做出反应呢？您写道，影响算法交易的数据模式极其短暂，通常持续时间不到千万分之一秒…… DM：这个世界随着时间而改变。起初，算法编程的技术并不高，但现在显然变得更加复杂了。
我认为令我感到惊讶的是，那些影响算法行为的最关键信号竟然如此简单。早在2009年左右我开始从事这项工作时，即使在当时，人们也认为这些算法会是由机器学习驱动的非常复杂的事物。但我发现，在很大程度上，算法所依赖的信号非常简单。
据我了解，主要有三类。第一类是订单簿中买入价和卖出价的平衡：如果买入价远高于卖出价，那么价格可能就会上涨。 第二是同一种金融工具在不同交易所的交易。因此，如果苹果股价在一个交易所上涨，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它在其他交易所也会上涨。第三是相关工具，例如期货和相应的ETF。同样，如果其中一个波动，另一个也会波动。 理解这些事情并不难，业内人士都知道，而且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这正是面试的必要条件，因为没有人会解释他们的机器学习算法秘诀——即使他们能解释给你听，他们也不想解释。 但正是这些简单信号的盛行，赋予了商业领域“速度竞赛”的特征。也就是说，每个人都知道信号是什么，所以成功的关键在于能够比别人更快地对信号做出反应。
FTAV：速度永远是创新发展的唯一方向吗？这些公司还有哪些其他方式来超越彼此？人工智能又将如何改变游戏规则？ DM：大规模做市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工程问题。你做的事情在概念上并不那么技术性，但你绝对需要一个强大的大规模技术基础设施。 这在期权交易中或许最为明显，因为期权的问题在于，你持有一股苹果股票，但你却拥有看跌期权和看涨期权，以及不同的执行价格和到期日。因此，一个大型期权做市商很可能同时对大约一百万种工具进行报价。一个过时的价格被套牢是一回事，但如果一百万个过时的价格被套牢，你就会陷入严重的财务困境。 确保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工程问题。我认为 Citade
l 和 Virtu 尤其擅长解决这些大规模基础设施问题。 机器学习不仅仅依赖于易于识别的强信号，还在于寻找那些更接近于金融市场噪音中鲜有出现的信号。这是一项意义重大的活动。这类事情必然会保持高度竞争性，因为这类信号的一个典型特征是，一旦信号开始被利用，那么这种利用本身就会导致它消失。 有趣的是，最大的信号并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也许是因为它们已经融入了金融市场的结构中——事实上，股票交易并不只在一个场所进行。 在美国，金融期货交易几乎全部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进行。（现货股票）则不然。期货交易有多个场所。一个场所发生的事情总是会影响其他场所发生的事情。试图利用这一点的人并不会导致期货交易消失。
FTAV：许多大型高频交易公司都以行事隐秘而闻名。从交易员那里获取信息是否很困难？ DM：当时高频交易（HFT）受到一些批评，尤其是迈克尔·刘易斯（Michael Lewis）的《闪速小子》（Flash Boys），这多少对我有帮助。我觉得业内人士觉得刘易斯对他们有点不好，所以他们想表达自己的观点。 但事实上，大多数从事高频交易的人都和我一样：具有某种科学、数学背景，对金融市场着迷的人。
FTAV：您写到高频交易如何加速了交易大厅的消亡。过去的哪些东西已经消失了？ DM：你可以说，一种独特的人际互动方式已经消失了。我感到非常荣幸的一件事是，我在1999年或2000年开始从事金融工作，并在公开喊价交易大厅仍处于鼎盛时期时访问了芝加哥。
人们炫耀着价值五十万美元，有时甚至上百万美元的合同，用声音交易，如果太吵，就用眼神交流和手势。这真是令人震惊。这需要多么高超的技巧啊，在那种环境下还能保持冷静，毕竟交易大厅里挤满了人，等等。
像我这样的社会学家，对一种已经消失的、独一无二的人类互动方式感到怀念，这种互动方式是不会再回来的。矿场不应该被浪漫化，那里确实存在着隐性的卡特尔联盟以及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这种互动的独特性……是值得一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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