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帝国的衰落与灭亡——黄金价格一直处于一种令人无法抗拒但却空洞的叙述之中

 

条条大路通罗马：乔瓦尼·福雷 (Giovanni Faure)，1806-1867 年，《罗马广场》。 

摄影师：Molteni Motta/Universal/Ge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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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贬值由来已久。公元前二世纪，罗马共和国开始铸造第纳尔，当时每枚硬币的含银量高达98%。几个世纪过去，硬币的材质被剪裁，贱金属被加入，到了公元三世纪，每枚第纳尔的含银量已不足5%。

这种贬值是显而易见的，也是显而易见的。把迪纳里按时间顺序摆放在博物馆的展柜里，你可以看到它们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失去光泽、缩水，甚至开始变绿。罗马货币的长期掺假当然与发行它的帝国的长期衰亡交织在一起。一个货币贬值的国家，正如人们所说，也是一个腐败的国家，并且必然走向衰亡。

为了支持这一观点，互联网上引用了《罗马帝国衰亡史》作者爱德华·吉本的一句话：

罗马衰落文化的五个标志：关注炫耀富裕而不是积累财富；痴迷于性和性变态；艺术变得怪异和耸人听闻而不是富有创造力和原创性；贫富差距不断扩大；依赖国家生活的需求不断增加。

乍一看，这令人瞠目结舌；颓废的罗马与对美国帝国的批判之间的相似之处显而易见。再看一眼，这显然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吉本是一位才华横溢的作家，但他的笔下却写满了18世纪的格言，词汇华丽。这句话是用要点写成的。它出自一个习惯于用PowerPoint表达论点的人之口。

在网上稍加搜索就能找到能够揭穿这一谎言的历史学家。但罗马货币贬值本身就如此引人入胜，足以构成一个更广泛的衰落叙事，令人无法抗拒，以至于吉本从未说过这句话也几乎无关紧要。罗马确实贬值了货币，其帝国也确实衰落了。吉本确实写过这些事情，尽管他最重要且最具争议的观点是将罗马的衰落归咎于基督教。

奥古斯都时期的辉煌（上图）与公元前三世纪时期的辉煌（下图）。摄影：Heritage/Hulton/Getty

朱莉娅·梅萨，两位你从未听说过的皇帝的祖母。图片来源：Heritage/Hulton/Getty

2025年的大贬值

罗马似乎再次变得重要，因为货币贬值又卷土重来，并制造出新的恐怖叙事。金价创下一系列纪录。即使在本周大幅下跌之后，今年金价仍上涨了55%，远超股市涨幅，有望创下1979年以来最强劲的一年。或者换句话说，美元兑黄金的价值跌幅创下了自滞胀时代、伊朗人质危机和苏联入侵阿富汗以来的最大跌幅。

这一点尤其引人注目，因为通常只有当其他投资表现不佳时，金价才会出现这样的飙升——就像 1979 年那样。而当乐观主义者也在股市上赚取巨额利润时，悲观主义者最喜欢的黄金却出现如此强劲的上涨，这是史无前例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伴随市场波动而来的贬值叙事。华尔街所有人最想谈论的就是贬低。本月前三周，该词出现在彭博终端发布的1619篇报道中（来自所有来源）。自2015年以来，该词的月均值为383篇，此前的最高纪录为1299篇。“贬低”一词在谷歌趋势上的搜索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从字面意义上讲，一美元（现代世界里第纳尔的继承者）所能兑换的黄金比过去少得多，今年的金价已经贬值。如今，货币购买力的变化可以用以下方式来表达：通胀数据。没人说现金有内在价值。如果贵金属的价值才是关键，那么1971年8月理查德·尼克松结束美元与黄金挂钩 的那天，美元就一举贬值了。

或者，我们可以用自那时以来黄金以美元计价的价格来衡量美元贬值。这再次表明美元几乎完全被稀释了。在罗马帝国时期，一个银元（denarius）的重量在三个世纪里下降了95%以上。自尼克松时代以来，一美元所能买到的黄金重量在短短半个多世纪里下降了99%以上。贬值本身已经发生。那么，为什么这种说法现在应该站得住脚呢？

当叙事风靡一时

最好的解释或许在于新兴的叙事经济学领域，借用耶鲁大学经济学家的一个术语罗伯特·席勒。他认为，市场和价格往往受故事和叙事的驱动，这些故事和叙事可能呈现出流行病学的特征，突然传播并“病毒式传播”。市场可能引发传染（例如金价上涨），进而进一步推动其他市场。

这甚至适用于黄金，席勒将其 描述为“一种相对无用的金属，在《圣经》中被提及了大约300次”。还有这样一句话：“你可以同时受到长期和短期的传染；黄金有价值的传染性观念已经流传了数千年。”

要想具有感染力，叙事需要具备一些视觉冲击力和引人入胜的元素。他最喜欢的例子是拉弗曲线，即降低税率可以增加政府税收的经济学概念。它几乎总是与一个令人无法抗拒的故事联系在一起，讲述经济学家如何亚瑟·拉弗最初是在餐厅餐巾纸背面画画时想到这个主意的。这个细节让它更具感染力。

正如本文开头所阐明的，任何与贵金属有关的事情，尤其是随着罗马帝国，有可能成为一个病毒式传播的故事。如果它还能与美国政府在唐纳德·特朗普，一个在人们记忆中前所未有的分裂和煽动舆论的人。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这个故事就变得像爱德华·吉本的一句伪造名言一样有分量。

对冲美元

金价上涨似乎主要是因为各大央行的储备经理决定通过增加黄金储备来减少对美元的敞口。由于黄金供应非常有限（有史以来开采的所有黄金只能装入一个边长为 72 英尺的极其珍贵的立方体中），美元小幅贬值就会引起黄金价格的大幅波动。他们这么做的事实无疑令人担忧。这是全球金融体系中众多变动的部分之一，不同的参与者正在制定对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经济政策巨大变化的反应。这本身并不能证明对贬值的极端兴趣是合理的——同样，过去一周金价的下跌并不意味着警报已经解除。

布鲁金斯学会的罗宾·布鲁克斯认为，“货币贬值交易”不仅仅与贵金属有关，还与“市场试图抢在它们认为的众多发达经济体不可避免的债务货币化之前”有关。贵金属泡沫就是这种情况的一个症状，对货币贬值的突然迷恋也是如此。

鉴于黄金不再具有正式的金融意义，其他因素可能更为重要，尤其是在货币和债券收益率方面。黄金的真正价值还需要很多年才能实现。围绕政府债务的担忧可以得到缓解。由于对黄金的需求是基于恐惧的，布鲁克斯认为，“像最近几周贵金属价格飙升这样的泡沫是不可避免的。”

或许，最好留意那些缺乏与金价上涨同样令人信服的历史先例的指标。政府通过债券融资。当市场对它们失去信心时，债券价格就会下跌，这意味着收益率上升，进而导致政府的利息成本上升。债券开始获得一些可能具有传染性的叙事，例如不幸的英国首相利兹·特拉斯（Liz Truss）因金边债券市场的叛乱而下台，或者那些要求财政节制的近乎神话般的“债券义勇军”。

美国国债相当于21世纪的罗马银元迪纳尔，而华盛顿方面已明确表示，希望通过一些技术手段来压低收益率，这些手段在专业术语上被称为“金融抑制”。收益率被政府人为压低的债券，可以说是迪纳尔被剪掉、变成绿色的现代版。

或者，回到爱德华·吉本的观点；他认为，货币的价值“是由普遍共识决定的，用来表达我们的需求和财产，就像文字是为了表达我们的想法而发明的一样。”货币是一种记账单位，它的价值取决于我们所有人的共识。在吉本看来，黄金和白银的使用“在很大程度上是虚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