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在加沙的行动是否符合战争法？

经济学人：

即使是合法的疏散和对哈马斯的袭击也会造成大量平民伤亡

自10月7日哈马斯恐怖分子在以色列南部杀害1,300人以来，已有超过1,900名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对加沙的空袭中丧生。以色列飞机和大炮一直在袭击这片沿海飞地。以色列国防军 ( IDF ) 发言人 10 月 12 日警告说：“加沙外的场景将令人难以接受。 ” 哈马斯蓄意屠杀平民，其成立章程规定其要毁灭以色列，它无疑犯有战争罪。以色列能做出多大程度的回应？

以色列最初的行动引发了一波批评。以色列人权组织B'tselem指责以色列实施“犯罪报复政策”，称其空袭和封锁规模构成“以色列高级官员公开下令的战争罪”。人道主义组织无国界医生组织指责以色列对加沙进行非法“集体惩罚”，“以全面围困、狂轰滥炸和潜在地面战威胁的形式”。

但法律专家表示，实际上，国际法和管辖战争的具体规则——武装冲突法（LOAC），也称为国际人道主义法（IHL）——赋予以色列攻击哈马斯的相当大的自由度。《联合国宪章》第五十一条赋予各国针对武装攻击进行自卫的权利，但条件是根据习惯国际法，它们使用的武力是必要且相称的。比例并不意味着使用的武器类型或造成的伤亡人数的对称。这意味着防御国可以使用尽可能多的武力来应对威胁，而不能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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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定这条线是一个主观且有争议的过程。但为北约武装部队授课的埃克塞特大学法学教授奥雷尔·萨里认为，以色列迄今为止的行动将符合这些标准。他说，哈马斯袭击的规模、其所表现出的意图和经过验证的能力意味着，入侵加沙甚至暂时占领该地区以摧毁该组织“将相对容易在法律上被证明是合理的”。

尽管如此，一些措施尤其引起争议。以色列在控制南部过境点的埃及的帮助下，多年来一直对加沙实行地面、空中和海上封锁，只允许部分货物和人员通过。围攻和封锁本身并不违法。但10月9日，以色列国防部长约夫·加兰特表示，这将变成“全面围困”，“没有电、没有食物、没有燃料，一切都关闭”。三天后，能源部长伊斯雷尔·卡茨警告说，在哈马斯释放人质之前，“不会打开电力开关，不会打开消防栓，不会有加油车进入” 。

以色列官员以哈马斯将民用物资转用于军事用途为这一举动辩护。耶路撒冷以色列民主研究所法学教授阿米哈伊·科恩表示，“显然，以色列应该允许一定程度的供应。问题是以色列是否应该向哈马斯明确控制的地区提供电力，以及哈马斯将在哪里使用电力来攻击以色列。” 波士顿塔夫茨大学法学教授汤姆·丹南鲍姆等其他人则认为，加兰特的命令明显违反了禁止让平民挨饿的禁令——即使其目标是压制哈马斯。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尽管加兰特发表了好斗的言论，以色列官员仍在私下与埃及合作，以确保一些物资能够从南部运入的原因之一。

法律争议的第二个来源是以色列国防军在 10 月 12 日深夜决定告诉居住在加沙北部的 110 万平民向南迁移。（哈马斯呼吁平民无视这一呼吁。）这一决定所造成的严重人道主义后果是毫无疑问的。加沙的基础设施已成废墟，可供这么多人去的地方很少。但法律方面更为复杂。

律师区分了战区平民的临时疏散和永久流离失所，前者可能是合法的，后者的目的是阻止他们返回，而永久流离失所则不合法。然而，人道组织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表示，疏散指示以及围困“不符合国际人道法”。在轰炸持续期间，移动也并不总是安全的。《华盛顿邮报》证实的视频片段显示，包括几名儿童在内的多人在周五逃往南部时被以色列袭击杀害。

撤离问题与加沙的具体情况密切相关，哈马斯与加沙平民的关系密切。国际人道法规范军队在发动战争时的行为，它要求士兵一方面区分战斗人员和军事物体，另一方面区分平民和民用物体。故意针对后者始终是非法的。但是，如果出于某种军事目的而有必要，并且“与预期的具体和直接的军事优势相称”，那么杀死平民（甚至是大量平民）的攻击就可以是合法的。

雷丁大学的迈克尔·施密特和美国陆军军法检察官约翰·梅里亚姆中校在访问以色列国防军后发表的论文中指出，以色列的目标“基本上属于当代国家实践的主流”，并且符合美国的原则。2014 年以色列对哈马斯发动为期 50 天的战争“保护边缘行动”后不久，他们就到了哈马斯总部并研究了其程序。

但相同的法律原则，即使以大致相同的方式解释，也可能因当地情况而导致不同的、有时甚至是不和谐的结果。施密特先生和梅里亚姆中校指出，哈马斯的大型火箭力量能够打击以色列大部分地区，这意味着预计袭击的“军事优势”很高。在以色列国防军看来，这可以证明高水平的附带损害是合理的，对于一支平民没有面临类似威胁的军队来说，这种损害似乎太过分了——尽管相反，该国铁穹导弹防御系统的有效性可以具有相反的法律效果。同样，以色列大量应征入伍的武装部队不愿伤亡，对士兵被俘很敏感。这可能会导致对火力的更大依赖。

哈马斯的战争方式也在加沙发挥着作用。“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2004 年至 2011 年担任以色列首席军法总署 ( MAG ) 和 2016 年至 2022 年担任司法部长的阿维猜·曼德尔布利特 (Avichai Mandelblit) 表示，“这是一座军事城市。加沙地区有数千个合法军事目标。你无法区分它们。” 以色列的战争目的是摧毁哈马斯。“如果你想这么做，”曼德尔布利特先生说，“那么你就必须摧毁加沙，因为加沙的一切，几乎每一栋建筑，都是哈马斯的据点。” 他说，因此平民的疏散是不可避免的。“没有其他办法——否则他们就会被杀掉。”

尽管如此，法律仍然要求歧视。每个目标都必须单独判断。但以色列轰炸的规模——六天内投下 6,000 枚炸弹，而 2014 年至 2019 年美国领导的针对伊斯兰国的空袭期间，伊拉克和叙利亚每月投掷 2,000 至 5,000 枚炸弹——引发了人们对军事轰炸定义的担忧。目标正被延伸至临界点。新泽西州罗格斯大学法学院的阿迪尔·哈克认为，“许多罢工很难找到法律依据。” “很难相信所有这些建筑物在被夷为平地时都被哈马斯积极使用，或者它们的军事价值将超过对它们内部或附近平民造成的可预见的伤害。”

萨里先生表示，根据他的经验，以色列国防军的法律专业知识和职业道德是“世界一流的”。“我对以色列军队、律师和他们的制度充满信心。它非常坚固。” 以色列军事总部从旅级到军事律师都在场，就目标定位提供建议。“每个目标都经过法律审查，”曼德尔布利特先生坚称。法律政策由MAG和民事总检察长共同制定，后者拥有最终决定权。

但这个系统可能会在未来几周面临最大的考验。10月10日，一名以色列官员对一家电视台表示：“加沙最终将变成一座帐篷之城。不会有建筑物。” 以色列国防军发言人丹尼尔·哈加里吹嘘称，“数百吨炸弹”已投向加沙。然后，他补充道：“重点是伤害而不是准确性。” 这两种说法都不符合法律。

即使是最专业的武装部队，重大恐怖主义行为也会让其陷入困境。9/11之后，美国开始实施酷刑。美国、澳大利亚和英国特种部队都曾在阿富汗和伊拉克面临战争罪指控。10 月 10 日发布的一段视频似乎显示，以色列军队处决了跪下并挥舞着投降旗帜的巴勒斯坦枪手。伦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系的杰克·麦克唐纳警告说：“如果派遣数万名应征入伍的士兵前往平民无法离开的人口稠密的城市地区执行复仇任务，结果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以往军事行动中适用的限制措施可能不适用于这场战争。曼德尔布利特先生举了以色列国防军对某些袭击发出事先警告的政策的例子。军队通常有义务在可能的情况下发出攻击警告，但在必须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则不然。“在这样的战争中你无法做到这一点，”他说。“现在更像是黎巴嫩，”他说，暗指2006年以色列与激进组织真主党的战争。“我们只能对平民说的是：看，离开你的城市或家园，那里有哈马斯混杂。 ” 以色列国防军已经放弃了早期的“屋顶敲击”做法，即在大规模袭击前几分钟使用较小的炸弹，转而向整个社区发出一般性警告。

以色列的战争已经具有了生存的意义。“这一次，这将是一场进行到底的战争，”曼德尔布利特先生说道。“要么是我们，要么是他们，因为我们知道他们会对我们做什么。” 然而科恩先生警告说，法律并不是发动战争的唯一考虑因素。“事实上，加沙的许多儿童，即巴勒斯坦儿童，将在袭击中丧生——即使袭击是合法的——这对以色列在世界各地的合法性具有破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