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社：
每年 4 月，美国政府都会举行抽签，决定数十万人的生活，以及美国作为经济强国的未来。这是为争夺有限数量的技术工人签证（即 H-1B）而进行的抽签。科技巨头、初创公司、银行和制药商都在争夺名额，希望抢占美国顶尖大学的国际毕业生，否则这些毕业生就必须离开美国。大多数人都没有被选中。
事实证明，这场游戏是被操纵的。彭博新闻社获得的最新联邦数据显示，数千家公司通过获取额外彩票获得不公平的优势。
去年，有 446,000 人申请 H-1B 签证。根据法律规定，只有约 85,000 个名额可用。
一些幸运的获奖者直接进入了亚马逊、英特尔或摩根大通等知名公司就职。其他人则进入了不同类型的公司。
超过 11,600 份签证发放给了跨国外包公司，这些公司可以利用其庞大的海外劳动力来增加抽签数量，挤占其他签证发放者。
另外 22,600 份简历被发给了IT 招聘公司。彭博社发现，许多公司存在大规模作弊行为，为同一员工提交了多份简历。
总体而言，彭博社分析的近一半 H-1B 签证流向了外包或人力资源公司。
这些公司的作用过大扭曲了 H-1B 计划，而国会原本认为该计划是帮助美国企业获得世界顶尖人才的一种方式。然而，外包和人力资源公司却招揽简历不那么出色的申请人，给他们支付较低的工资，并加大了削弱美国劳动力的风险。其结果是，这个体系辜负了美国工人，损害了经济，阻碍了有才华的移民，并让中间人阶层赚得盆满钵满。
长期以来，美国的技术工人签证制度一直被华盛顿关于非法移民和边境安全的争斗所掩盖。但经济风险很高。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 2023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美国顶级跨国公司每失去 10 个 H-1B 签证，就有 9 个工作岗位转移到国外。里士满联邦储备银行的一位经济学家估计，高技能移民工人仅减少 10% 就会使美国经济萎缩约 860 亿美元。
自从 1990 年移民法首次限制 H-1B 签证数量，并将其作为技术移民申请绿卡的主要途径以来，国会和历届总统政府都在对该系统进行修改，以阻止签证中间人。然而，数据显示，这些公司一直在寻找利用该系统漏洞的新方法。
彭博社根据《信息自由法》对国土安全部提起诉讼后，获得了这些记录，其中提供了使用该计划的公司从未公开过的详细信息。
这些数据涵盖了 2020 年至 2023 年的抽签，也揭示了近年来猖獗的一种作弊形式。这种被称为“多次注册”的策略涉及为同一个人提交多个抽签条目以增加其机会，联邦官员称这种做法为“欺诈”。彭博社估计，大约有 15,500 份签证（去年颁发的每六份签证中就有一份）是通过这种方式玩弄抽签获得的。在四年的时间里，一家人力资源公司运营商利用十几家公司让同一批申请人注册多达 15 次，获得了数百份 H-1B 签证，而其他人则被拒之门外。
负责 H-1B 签证审批的国土安全部下属机构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 (US Citizenship and Immigration Services)修改了今年的抽签规则，以消除多重注册计划。但到目前为止，政府认定的作弊公司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其中一些公司今年继续获得了新的签证。
H-1B 签证时间表
来源：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
这是因为，尽管美国移民局可以撤销个人签证，但美国移民局表示，它无权禁止公司参与抽签。美国移民局在一份书面声明中表示，“它已经加强了 H-1B 登记系统的完整性——包括在今年早些时候发布了一项修改 H-1B 流程的最终规则。”
霍华德大学公共政策副教授、长期批评 H-1B 计划的 Ronil Hira 表示，数据中发现的这种操纵“违背了该计划的既定目的”。他表示，人力资源和外包公司排挤了优秀的申请者，转而青睐薪水较低、专业知识较少的工人。“那些掌握主动权的雇主支付的工资最低。”
26 岁的印度软件工程师 Sandeep Maganti 正是 H-1B 签证旨在吸引的那种技术工人。他出生于印度东南部的一个小城市埃鲁鲁，从小就对技术感兴趣，并凭借自己的技能和英语水平进入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在那里，他成立了一个致力于区块链技术的学生协会，并对美国的企业家精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攻读学士学位期间，他与一位房地产经纪人成为朋友，并开始酝酿创业想法。
2019 年毕业后，马甘蒂开发了一种算法，帮助房地产投资者预测租金价格，并将公司发展成为一家价值百万美元的公司，拥有 6 名员工，其中 3 名在美国。
26 岁的软件工程师 Sandeep Maganti 未能成功获得 H-1B 签证，因此正在考虑永久返回印度。摄影师：Aparna Jayakumar/Bloomberg
但签证规定不允许 Maganti 自己担保，所以他不得不卖掉股份，不再在自己的公司工作。他持学生签证留在美国，在另一家软件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并申请了 H-1B 签证。那一年他没有被选中。第二年也没有。第三年也没有。现在，他正在考虑搬回印度，在那里追寻自己的梦想。
“我一直想创办自己的公司。这就是我来美国的原因。”马甘蒂说。“这个制度对合法移民来说真的很苛刻。”
H-1B 签证诞生于互联网时代初期，旨在帮助美国雇主填补国内人才短缺的行业（尤其是科技行业）的高技能岗位。劳工组织担心该签证计划可能会取代美国工人或压低工资，因此国会规定了薪资下限，并将每年的名额限制在 65,000 个，按照先到先得的原则发放。（后来增加到 85,000 个。）这些工人大多来自印度，那里有大量受过高等教育、会说英语的工程师和程序员。
到 2000 年代中期，信息技术行业对员工的需求增长如此之快，以至于 H-1B 签证的年度配额在头一两天内就被抢购一空。因此，美国移民局每年都会抽签决定哪些人可以申请。随着时间的推移，中签的几率越来越小。
抽签的设计让任何想要聘用具有特定技能的人的公司都处于不利地位。这种雇主大多数时候都会因为运气而失去候选人。即使幸运地中了彩票，也可能需要等待一年多的时间才能让候选人上岗。
但其他商业模式也非常适合这种抽奖方式。其中包括在印度拥有数十万 IT 员工的外包公司，这些公司帮助美国公司节省后台计算机任务方面的开支。外包公司需要一些员工驻扎在美国的客户所在地。通常，他们从印度劳动力队伍中挑选员工。
外包商在签证制度中的主导地位一直是两党决策者长期关注的问题。这些公司不仅将美国的工作转移到印度，而且一些批评人士认为，他们更喜欢签证工人而不是美国员工，因为 H-1B 持有者接受较低的工资，更愿意在客户所在地之间调动。尽管国会和美国移民局试图限制外包商获得 H-1B 签证，但他们一直是该计划的最大用户之一。
H-1B 数据与去年联邦法院公布的一份文件相结合，揭示了外包商如何不断获胜：他们利用外国劳动力申请远超实际需求的 H-1B 签证。移民律师事务所 Reddy Neumann Brown PC 的执行合伙人 Emily Neumann 表示，外包商可以提交过多的抽签申请，因为“只要有人被选中，谁被选中并不重要。这个系统对他们来说更合适。”
以总部位于新泽西州蒂内克的 Cognizant Technology Solutions Corp. 为例，该公司拥有 344,000 名员工，大部分位于印度。根据 H-1B 数据，由于过去三年彩票参赛人数激增，中签率大幅下降，Cognizant 大幅增加了其申请的签证数量。这使得该公司获得的签证数量基本保持不变——尽管该公司在美国的总体就业人数有所下降。
数据显示，Cognizant 的外包同行也遵循类似的模式：与现有美国劳动力规模相比，许多公司申请的签证数量异常高。亚马逊和谷歌等公司的申请率要低得多。
数据显示，Cognizant 的外包同行也遵循类似的模式：与现有美国劳动力规模相比，许多公司申请的签证数量异常高。亚马逊和谷歌等公司的申请率要低得多。
2016 年的一份内部规划文件显示了如此大规模的申请数量背后的计算。在为下一个抽签季做准备时，Cognizant 高管预计他们需要的 H-1B 新员工不到 4,000 人。但他们建议申请的人数几乎是这个数字的三倍。他们写道：“增加申请预测只是为了适应抽签程序，我们认为抽签率为 30%。”（该文件是去年美国工人提起的一起未决诉讼中披露的，该诉讼指控 Cognizant 歧视签证获得者，Cognizant 否认了这一指控。霍华德大学的 H-1B 批评者 Hira 是原告的付费专家证人。）
内部文件展示了 Cognizant 的 H-1B 战略
根据 H-1B 规定，公司必须证明他们申请的每份签证都有“合法的工作机会”。Cognizant 在一份书面声明中表示，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它补充说，它“完全遵守美国有关签证程序的法律”。至于 2016 年的文件，Cognizant 表示，最终申请的签证数量还不到最初推荐数量的一半。
“我们一直在寻求雇佣更多高技能的美国工人。过去几年，我们增加了在美国的招聘，减少了对 H-1B 签证计划的依赖，”该公司表示。“然而，与大多数其他科技公司一样，当我们无法在美国填补空缺职位时，我们必须从国外寻找人才。H-1B 签证计划是一个重要的工具。”
在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任期内，他的政府承诺要打破外包商的控制。在 2017 年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特朗普的一位白宫官员指责 Cognizant 及其同行“在彩票抽奖中投入了额外的彩票”。他承诺“彻底改变 H-1B 计划”。
许多政策变化很快被法院推翻。但有一项改革幸存下来，对 H-1B 制度产生了深远影响——它增加了欺诈的机会，并赋予了另一种签证中间人权力：人力资源公司。
早在这些变化发生之前，坎迪·斯里尼瓦萨·雷迪就创建了自己的小公司，雄心勃勃地希望成为“人力资源行业的亚马逊”。雷迪自称是来自印度棉花种植区的“普通农民的孩子”，他在美国获得了硕士学位，并担任过技术顾问，最终定居在达拉斯附近。2013 年，他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名为 Cloud Big Data Technologies LLC。
该公司的大部分策略都涉及美国移民系统。根据在线广告，Cloud Big Data 会寻找需要 H-1B 签证才能留在美国或移居美国的技术工人，向招聘人员提供每人高达 8,000 美元的报酬。签证申请显示，获得 H-1B 签证后，雷迪的公司会将这些工人与 Meta Platforms Inc. 和汇丰控股有限公司等公司签订合同。该公司在其在线广告中表示，它会收取工人工资的 20% 或 30%，对于一名普通工人来说，这笔钱每年可能达到 15,000 美元或更多。
许多人力资源公司更像是签证经纪人，而不是雇主，向有志移民的人出售前往美国的机票。这就是他们经常被嘲笑为“代理人”的原因之一。人力资源公司的现任和前任员工告诉彭博社，他们的雇主经常向员工收取签证申请费、向政府提交虚假信息、扣留工资并违反其他劳动法。他们经常能逃脱惩罚，因为投诉会使员工的签证面临风险。（出于同样的原因，这些员工要求匿名。）在过去十年中，雇主因 H-1B 欺诈而受到刑事指控的少数案件中，大多数都是人力资源公司。（雷迪的公司不在其中。）
）
人力资源公司招聘人员与潜在 H-1B 签证申请人之间的对话截图。劳动法禁止向工人收取签证申请费。
代表人力资源公司的行业组织 ITServe Alliance 表示，其成员在美国经济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人力资源公司实际上只是 IT 行业必不可少的弹性力量，”该组织的总法律顾问乔纳森·沃斯登 (Jonathan Wasden) 表示。“没有它们，美国商业和科技行业的活力就会大大减弱。”
瓦斯登补充说，目前还没有可靠的数据表明人力资源行业的欺诈和剥削现象有多普遍，但他怀疑这种情况并不常见。“任何行业都会有不道德的人，”他说。
在特朗普政府任期即将结束的日子里，美国移民局提议简化抽签程序。此前，雇主要想参与抽签，必须准备完整的 H-1B 申请，整理数百页文件，并开出数千美元的支票。每年 4 月，这些申请都会被卡车运到全国各地的处理中心。美国移民局会随机选择一部分进行审查，其余的则被丢弃。
因此，该机构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决方案：雇主将首先进行抽签，只有中奖者才能提交完整的申请。抽签本身很简单——只需提交一份简短的在线表格并支付 10 美元的费用。这个想法有望为雇主和机构节省不必要的工作。
但有一个缺陷：如果两家或多家公司让同一名员工参加 H-1B 抽签，该员工被选中的几率就会大幅增加。英特尔公司、微软公司、美国劳工联合会和美国商会都在公开评论中预测，新规定将使登记系统充斥着可疑的条目。
但该机构还是通过了这项规定，并称其可以快速发现违反规定的人。
这项计划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在 2020 年的抽签中，这是新规定实施后的第一次抽签，雇主多次提交了数千名工人的姓名——有时同一个工人会获得四张、五张甚至更多的抽签券。美国移民局去年发布的一份报告描述了这样一种计划，涉及 13 家相关公司，它们合谋利用新规定。报告没有透露这些公司的名字，但通过将报告的详细信息与签证数据进行匹配，彭博新闻社能够将它们全部与雷迪联系起来。例如，云大数据在报告中被认定为“公司 B”。（美国移民局和雷迪的代表都没有证实或否认这些联系。）
在 2020 年的抽签中，雷迪的云大数据公司提交了约 288 名员工的姓名。与此同时，美国移民局官员确定，雷迪控制的另外十几家公司（这些公司的名字听起来相似、网站看起来相似、邮寄地址重叠）也提交了许多相同的员工姓名。总的来说，他的公司参加了 3,000 多次抽签。
美国举报的阴谋背后的人
雷迪的公司联手参与抽签，自 2020 年以来已赢得了 300 多个 H-1B 签证。
联邦数据显示，2020 年遵守规定的公司获得的 H-1B 签证不到他们所寻求的一半，而雷迪的候选人几乎肯定会中签。然而，到了提交签证申请的时候，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没有坚持下去。即便如此，他的公司总共获得了 54 份签证，远远超过以往任何一年。自 2020 年以来，他们已经获得了 300 多份签证。
在一次简短的电话采访中，雷迪表示，他只是这些公司的注册代理人，与这些公司关系不大。但他在其他地方可没这么说。他告诉德克萨斯州当局，他是 Cloud Big Data 的首席执行官，一份提交给印度选举官员的宣誓书和美国的商业注册文件显示，他或他的妻子拥有或控制所有这些公司。在去年支持印度公职竞选的社交媒体和宣传材料中，他自称是一家人力资源公司集团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并声称自己雇佣了数百人。
代表雷迪的德克萨斯州律师卢卡斯·加里森 (Lucas Garritson) 表示，美国移民局曾对多家公司的签证提出质疑，称它们滥用了抽签制度。但他表示，美国移民局没有遵循禁止此类活动的正确程序，也没有证据表明雷迪的公司违反了规定。
随着 H-1B 业务的蓬勃发展，雷迪似乎也发迹了。他在印度家乡附近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帮助农民，并在那里开始了自己的电视和在线新闻业务。他投身地方政治，成为特伦甘纳邦首席部长的助理。去年，他竞选立法席位，向选民展示自己是一位出身卑微、在美国成为成功企业家的人。但他失败了。
到去年，数千家其他招聘公司也发现了这一伎俩，并涌入该系统。到那时，超过一半的抽签对象是那些名字被提交过不止一次的员工。
作弊得逞了。据彭博社估计，使用多重注册策略的公司在四年内吸引了大约 40,000 名 H-1B 签证持有者。
抽签策略不仅改变了获得 H-1B 签证的公司类型，也改变了获准进入美国的工人类型。数据显示，去年人力资源公司的平均工资约为 90,000 美元，而普通雇主的平均工资为 125,000 美元。雷迪招募的员工平均工资约为 87,000 美元。
签证中间人的工资较
人力资源行业组织 ITServe 的瓦斯登表示，抽签规则模糊且制定得很差，雇主不应该因为发现漏洞并加以利用而受到指责。
“只有违反规则才会作弊，”他说。“规则非常明确，你无法说他们违反了什么。他们玩弄了制度吗？是的。”
政府的观点并非如此。美国移民局表示，多次注册策略违反了旨在确保公平程序的联邦法规。在许多案件中——由于程序通常是保密的，因此尚不清楚有多少——该机构在确定这些签证是通过欺诈手段获得的后，撤销了涉及多次注册的签证。美国移民局还将案件移交给刑事调查。它拒绝对任何特定公司发表评论。
加里森表示，他不知道雷迪的公司会面临任何民事或刑事后果，而且他们仍可以继续参加 H-1B 抽签。事实上，即使在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公布了有关该计划的报告后，这些公司仍然获得了 15 个新的 H-1B 签证。
今年 2 月，美国移民局发布了新规定，消除了通过多次注册来作弊的动机。它不再随机挑选雇主，而是从独特的个人中进行选择，让每个工人都有平等的机会。
这一变化导致今年重复申请数量大幅下降。但考虑到招聘公司仍然可以轻松地将任何人的名字提交给抽签机构，他们可以在不使用多次注册的情况下钻系统的空子。
有迹象表明该系统仍容易被滥用：彭博社的分析显示，在员工中签后，人力资源公司只有大约一半的机会完成完整的申请。（其他公司的标准是 90% 左右。）签证专家表示，这表明人力资源公司在抽签前通常没有安排好真正的工作，而是试图为中签的候选人找到工作。如果找不到，他们就不申请。
瓦斯登说，申请率低可能反映出许多人力资源公司项目的短期性质，而不是恶意的证据。他说，典型的合同期限为六个月，而签证申请过程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随着今年抽签季的提前开始，与往年一样，云大数据招聘的广告再次出现。
在 Facebook 上，一位名叫索菲亚的招聘人员向任何感兴趣的人提供“H-1B 赞助”。她夸耀云大数据在获得 H-1B 方面“成功率 100%”，并拥有一个可以帮助求职者找到真正工作的团队。她甚至不止一次提出帮助工人参加抽签。“我们随时准备为您提供帮助，”她写道。“尽快抓住机会。”
每年 4 月，美国政府都会举行抽签，决定数十万人的生活，以及美国作为经济强国的未来。这是为争夺有限数量的技术工人签证（即 H-1B）而进行的抽签。科技巨头、初创公司、银行和制药商都在争夺名额，希望抢占美国顶尖大学的国际毕业生，否则这些毕业生就必须离开美国。大多数人都没有被选中。
事实证明，这场游戏是被操纵的。彭博新闻社获得的最新联邦数据显示，数千家公司通过获取额外彩票获得不公平的优势。
去年，有 446,000 人申请 H-1B 签证。根据法律规定，只有约 85,000 个名额可用。
一些幸运的获奖者直接进入了亚马逊、英特尔或摩根大通等知名公司就职。其他人则进入了不同类型的公司。
超过 11,600 份签证发放给了跨国外包公司，这些公司可以利用其庞大的海外劳动力来增加抽签数量，挤占其他签证发放者。
另外 22,600 份简历被发给了IT 招聘公司。彭博社发现，许多公司存在大规模作弊行为，为同一员工提交了多份简历。
总体而言，彭博社分析的近一半 H-1B 签证流向了外包或人力资源公司。
这些公司的作用过大扭曲了 H-1B 计划，而国会原本认为该计划是帮助美国企业获得世界顶尖人才的一种方式。然而，外包和人力资源公司却招揽简历不那么出色的申请人，给他们支付较低的工资，并加大了削弱美国劳动力的风险。其结果是，这个体系辜负了美国工人，损害了经济，阻碍了有才华的移民，并让中间人阶层赚得盆满钵满。
长期以来，美国的技术工人签证制度一直被华盛顿关于非法移民和边境安全的争斗所掩盖。但经济风险很高。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 2023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美国顶级跨国公司每失去 10 个 H-1B 签证，就有 9 个工作岗位转移到国外。里士满联邦储备银行的一位经济学家估计，高技能移民工人仅减少 10% 就会使美国经济萎缩约 860 亿美元。
自从 1990 年移民法首次限制 H-1B 签证数量，并将其作为技术移民申请绿卡的主要途径以来，国会和历届总统政府都在对该系统进行修改，以阻止签证中间人。然而，数据显示，这些公司一直在寻找利用该系统漏洞的新方法。
彭博社根据《信息自由法》对国土安全部提起诉讼后，获得了这些记录，其中提供了使用该计划的公司从未公开过的详细信息。
这些数据涵盖了 2020 年至 2023 年的抽签，也揭示了近年来猖獗的一种作弊形式。这种被称为“多次注册”的策略涉及为同一个人提交多个抽签条目以增加其机会，联邦官员称这种做法为“欺诈”。彭博社估计，大约有 15,500 份签证（去年颁发的每六份签证中就有一份）是通过这种方式玩弄抽签获得的。在四年的时间里，一家人力资源公司运营商利用十几家公司让同一批申请人注册多达 15 次，获得了数百份 H-1B 签证，而其他人则被拒之门外。
负责 H-1B 签证审批的国土安全部下属机构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 (US Citizenship and Immigration Services)修改了今年的抽签规则，以消除多重注册计划。但到目前为止，政府认定的作弊公司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其中一些公司今年继续获得了新的签证。
H-1B 签证时间表
来源：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
这是因为，尽管美国移民局可以撤销个人签证，但美国移民局表示，它无权禁止公司参与抽签。美国移民局在一份书面声明中表示，“它已经加强了 H-1B 登记系统的完整性——包括在今年早些时候发布了一项修改 H-1B 流程的最终规则。”
霍华德大学公共政策副教授、长期批评 H-1B 计划的 Ronil Hira 表示，数据中发现的这种操纵“违背了该计划的既定目的”。他表示，人力资源和外包公司排挤了优秀的申请者，转而青睐薪水较低、专业知识较少的工人。“那些掌握主动权的雇主支付的工资最低。”
26 岁的印度软件工程师 Sandeep Maganti 正是 H-1B 签证旨在吸引的那种技术工人。他出生于印度东南部的一个小城市埃鲁鲁，从小就对技术感兴趣，并凭借自己的技能和英语水平进入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在那里，他成立了一个致力于区块链技术的学生协会，并对美国的企业家精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攻读学士学位期间，他与一位房地产经纪人成为朋友，并开始酝酿创业想法。
2019 年毕业后，马甘蒂开发了一种算法，帮助房地产投资者预测租金价格，并将公司发展成为一家价值百万美元的公司，拥有 6 名员工，其中 3 名在美国。
26 岁的软件工程师 Sandeep Maganti 未能成功获得 H-1B 签证，因此正在考虑永久返回印度。摄影师：Aparna Jayakumar/Bloomberg
但签证规定不允许 Maganti 自己担保，所以他不得不卖掉股份，不再在自己的公司工作。他持学生签证留在美国，在另一家软件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并申请了 H-1B 签证。那一年他没有被选中。第二年也没有。第三年也没有。现在，他正在考虑搬回印度，在那里追寻自己的梦想。
“我一直想创办自己的公司。这就是我来美国的原因。”马甘蒂说。“这个制度对合法移民来说真的很苛刻。”
H-1B 签证诞生于互联网时代初期，旨在帮助美国雇主填补国内人才短缺的行业（尤其是科技行业）的高技能岗位。劳工组织担心该签证计划可能会取代美国工人或压低工资，因此国会规定了薪资下限，并将每年的名额限制在 65,000 个，按照先到先得的原则发放。（后来增加到 85,000 个。）这些工人大多来自印度，那里有大量受过高等教育、会说英语的工程师和程序员。
到 2000 年代中期，信息技术行业对员工的需求增长如此之快，以至于 H-1B 签证的年度配额在头一两天内就被抢购一空。因此，美国移民局每年都会抽签决定哪些人可以申请。随着时间的推移，中签的几率越来越小。
抽签的设计让任何想要聘用具有特定技能的人的公司都处于不利地位。这种雇主大多数时候都会因为运气而失去候选人。即使幸运地中了彩票，也可能需要等待一年多的时间才能让候选人上岗。
但其他商业模式也非常适合这种抽奖方式。其中包括在印度拥有数十万 IT 员工的外包公司，这些公司帮助美国公司节省后台计算机任务方面的开支。外包公司需要一些员工驻扎在美国的客户所在地。通常，他们从印度劳动力队伍中挑选员工。
外包商在签证制度中的主导地位一直是两党决策者长期关注的问题。这些公司不仅将美国的工作转移到印度，而且一些批评人士认为，他们更喜欢签证工人而不是美国员工，因为 H-1B 持有者接受较低的工资，更愿意在客户所在地之间调动。尽管国会和美国移民局试图限制外包商获得 H-1B 签证，但他们一直是该计划的最大用户之一。
H-1B 数据与去年联邦法院公布的一份文件相结合，揭示了外包商如何不断获胜：他们利用外国劳动力申请远超实际需求的 H-1B 签证。移民律师事务所 Reddy Neumann Brown PC 的执行合伙人 Emily Neumann 表示，外包商可以提交过多的抽签申请，因为“只要有人被选中，谁被选中并不重要。这个系统对他们来说更合适。”
以总部位于新泽西州蒂内克的 Cognizant Technology Solutions Corp. 为例，该公司拥有 344,000 名员工，大部分位于印度。根据 H-1B 数据，由于过去三年彩票参赛人数激增，中签率大幅下降，Cognizant 大幅增加了其申请的签证数量。这使得该公司获得的签证数量基本保持不变——尽管该公司在美国的总体就业人数有所下降。
数据显示，Cognizant 的外包同行也遵循类似的模式：与现有美国劳动力规模相比，许多公司申请的签证数量异常高。亚马逊和谷歌等公司的申请率要低得多。
数据显示，Cognizant 的外包同行也遵循类似的模式：与现有美国劳动力规模相比，许多公司申请的签证数量异常高。亚马逊和谷歌等公司的申请率要低得多。2016 年的一份内部规划文件显示了如此大规模的申请数量背后的计算。在为下一个抽签季做准备时，Cognizant 高管预计他们需要的 H-1B 新员工不到 4,000 人。但他们建议申请的人数几乎是这个数字的三倍。他们写道：“增加申请预测只是为了适应抽签程序，我们认为抽签率为 30%。”（该文件是去年美国工人提起的一起未决诉讼中披露的，该诉讼指控 Cognizant 歧视签证获得者，Cognizant 否认了这一指控。霍华德大学的 H-1B 批评者 Hira 是原告的付费专家证人。）
内部文件展示了 Cognizant 的 H-1B 战略
根据 H-1B 规定，公司必须证明他们申请的每份签证都有“合法的工作机会”。Cognizant 在一份书面声明中表示，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它补充说，它“完全遵守美国有关签证程序的法律”。至于 2016 年的文件，Cognizant 表示，最终申请的签证数量还不到最初推荐数量的一半。
“我们一直在寻求雇佣更多高技能的美国工人。过去几年，我们增加了在美国的招聘，减少了对 H-1B 签证计划的依赖，”该公司表示。“然而，与大多数其他科技公司一样，当我们无法在美国填补空缺职位时，我们必须从国外寻找人才。H-1B 签证计划是一个重要的工具。”
在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任期内，他的政府承诺要打破外包商的控制。在 2017 年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特朗普的一位白宫官员指责 Cognizant 及其同行“在彩票抽奖中投入了额外的彩票”。他承诺“彻底改变 H-1B 计划”。
许多政策变化很快被法院推翻。但有一项改革幸存下来，对 H-1B 制度产生了深远影响——它增加了欺诈的机会，并赋予了另一种签证中间人权力：人力资源公司。
早在这些变化发生之前，坎迪·斯里尼瓦萨·雷迪就创建了自己的小公司，雄心勃勃地希望成为“人力资源行业的亚马逊”。雷迪自称是来自印度棉花种植区的“普通农民的孩子”，他在美国获得了硕士学位，并担任过技术顾问，最终定居在达拉斯附近。2013 年，他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名为 Cloud Big Data Technologies LLC。
该公司的大部分策略都涉及美国移民系统。根据在线广告，Cloud Big Data 会寻找需要 H-1B 签证才能留在美国或移居美国的技术工人，向招聘人员提供每人高达 8,000 美元的报酬。签证申请显示，获得 H-1B 签证后，雷迪的公司会将这些工人与 Meta Platforms Inc. 和汇丰控股有限公司等公司签订合同。该公司在其在线广告中表示，它会收取工人工资的 20% 或 30%，对于一名普通工人来说，这笔钱每年可能达到 15,000 美元或更多。
许多人力资源公司更像是签证经纪人，而不是雇主，向有志移民的人出售前往美国的机票。这就是他们经常被嘲笑为“代理人”的原因之一。人力资源公司的现任和前任员工告诉彭博社，他们的雇主经常向员工收取签证申请费、向政府提交虚假信息、扣留工资并违反其他劳动法。他们经常能逃脱惩罚，因为投诉会使员工的签证面临风险。（出于同样的原因，这些员工要求匿名。）在过去十年中，雇主因 H-1B 欺诈而受到刑事指控的少数案件中，大多数都是人力资源公司。（雷迪的公司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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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资源公司招聘人员与潜在 H-1B 签证申请人之间的对话截图。劳动法禁止向工人收取签证申请费。
代表人力资源公司的行业组织 ITServe Alliance 表示，其成员在美国经济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人力资源公司实际上只是 IT 行业必不可少的弹性力量，”该组织的总法律顾问乔纳森·沃斯登 (Jonathan Wasden) 表示。“没有它们，美国商业和科技行业的活力就会大大减弱。”
瓦斯登补充说，目前还没有可靠的数据表明人力资源行业的欺诈和剥削现象有多普遍，但他怀疑这种情况并不常见。“任何行业都会有不道德的人，”他说。
在特朗普政府任期即将结束的日子里，美国移民局提议简化抽签程序。此前，雇主要想参与抽签，必须准备完整的 H-1B 申请，整理数百页文件，并开出数千美元的支票。每年 4 月，这些申请都会被卡车运到全国各地的处理中心。美国移民局会随机选择一部分进行审查，其余的则被丢弃。
因此，该机构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决方案：雇主将首先进行抽签，只有中奖者才能提交完整的申请。抽签本身很简单——只需提交一份简短的在线表格并支付 10 美元的费用。这个想法有望为雇主和机构节省不必要的工作。
但有一个缺陷：如果两家或多家公司让同一名员工参加 H-1B 抽签，该员工被选中的几率就会大幅增加。英特尔公司、微软公司、美国劳工联合会和美国商会都在公开评论中预测，新规定将使登记系统充斥着可疑的条目。
但该机构还是通过了这项规定，并称其可以快速发现违反规定的人。
这项计划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在 2020 年的抽签中，这是新规定实施后的第一次抽签，雇主多次提交了数千名工人的姓名——有时同一个工人会获得四张、五张甚至更多的抽签券。美国移民局去年发布的一份报告描述了这样一种计划，涉及 13 家相关公司，它们合谋利用新规定。报告没有透露这些公司的名字，但通过将报告的详细信息与签证数据进行匹配，彭博新闻社能够将它们全部与雷迪联系起来。例如，云大数据在报告中被认定为“公司 B”。（美国移民局和雷迪的代表都没有证实或否认这些联系。）
在 2020 年的抽签中，雷迪的云大数据公司提交了约 288 名员工的姓名。与此同时，美国移民局官员确定，雷迪控制的另外十几家公司（这些公司的名字听起来相似、网站看起来相似、邮寄地址重叠）也提交了许多相同的员工姓名。总的来说，他的公司参加了 3,000 多次抽签。
美国举报的阴谋背后的人
雷迪的公司联手参与抽签，自 2020 年以来已赢得了 300 多个 H-1B 签证。
联邦数据显示，2020 年遵守规定的公司获得的 H-1B 签证不到他们所寻求的一半，而雷迪的候选人几乎肯定会中签。然而，到了提交签证申请的时候，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没有坚持下去。即便如此，他的公司总共获得了 54 份签证，远远超过以往任何一年。自 2020 年以来，他们已经获得了 300 多份签证。
在一次简短的电话采访中，雷迪表示，他只是这些公司的注册代理人，与这些公司关系不大。但他在其他地方可没这么说。他告诉德克萨斯州当局，他是 Cloud Big Data 的首席执行官，一份提交给印度选举官员的宣誓书和美国的商业注册文件显示，他或他的妻子拥有或控制所有这些公司。在去年支持印度公职竞选的社交媒体和宣传材料中，他自称是一家人力资源公司集团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并声称自己雇佣了数百人。
代表雷迪的德克萨斯州律师卢卡斯·加里森 (Lucas Garritson) 表示，美国移民局曾对多家公司的签证提出质疑，称它们滥用了抽签制度。但他表示，美国移民局没有遵循禁止此类活动的正确程序，也没有证据表明雷迪的公司违反了规定。
随着 H-1B 业务的蓬勃发展，雷迪似乎也发迹了。他在印度家乡附近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帮助农民，并在那里开始了自己的电视和在线新闻业务。他投身地方政治，成为特伦甘纳邦首席部长的助理。去年，他竞选立法席位，向选民展示自己是一位出身卑微、在美国成为成功企业家的人。但他失败了。
到去年，数千家其他招聘公司也发现了这一伎俩，并涌入该系统。到那时，超过一半的抽签对象是那些名字被提交过不止一次的员工。
作弊得逞了。据彭博社估计，使用多重注册策略的公司在四年内吸引了大约 40,000 名 H-1B 签证持有者。
抽签策略不仅改变了获得 H-1B 签证的公司类型，也改变了获准进入美国的工人类型。数据显示，去年人力资源公司的平均工资约为 90,000 美元，而普通雇主的平均工资为 125,000 美元。雷迪招募的员工平均工资约为 87,000 美元。
签证中间人的工资较
人力资源行业组织 ITServe 的瓦斯登表示，抽签规则模糊且制定得很差，雇主不应该因为发现漏洞并加以利用而受到指责。
“只有违反规则才会作弊，”他说。“规则非常明确，你无法说他们违反了什么。他们玩弄了制度吗？是的。”
政府的观点并非如此。美国移民局表示，多次注册策略违反了旨在确保公平程序的联邦法规。在许多案件中——由于程序通常是保密的，因此尚不清楚有多少——该机构在确定这些签证是通过欺诈手段获得的后，撤销了涉及多次注册的签证。美国移民局还将案件移交给刑事调查。它拒绝对任何特定公司发表评论。
加里森表示，他不知道雷迪的公司会面临任何民事或刑事后果，而且他们仍可以继续参加 H-1B 抽签。事实上，即使在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公布了有关该计划的报告后，这些公司仍然获得了 15 个新的 H-1B 签证。
今年 2 月，美国移民局发布了新规定，消除了通过多次注册来作弊的动机。它不再随机挑选雇主，而是从独特的个人中进行选择，让每个工人都有平等的机会。
这一变化导致今年重复申请数量大幅下降。但考虑到招聘公司仍然可以轻松地将任何人的名字提交给抽签机构，他们可以在不使用多次注册的情况下钻系统的空子。
有迹象表明该系统仍容易被滥用：彭博社的分析显示，在员工中签后，人力资源公司只有大约一半的机会完成完整的申请。（其他公司的标准是 90% 左右。）签证专家表示，这表明人力资源公司在抽签前通常没有安排好真正的工作，而是试图为中签的候选人找到工作。如果找不到，他们就不申请。
瓦斯登说，申请率低可能反映出许多人力资源公司项目的短期性质，而不是恶意的证据。他说，典型的合同期限为六个月，而签证申请过程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随着今年抽签季的提前开始，与往年一样，云大数据招聘的广告再次出现。
在 Facebook 上，一位名叫索菲亚的招聘人员向任何感兴趣的人提供“H-1B 赞助”。她夸耀云大数据在获得 H-1B 方面“成功率 100%”，并拥有一个可以帮助求职者找到真正工作的团队。她甚至不止一次提出帮助工人参加抽签。“我们随时准备为您提供帮助，”她写道。“尽快抓住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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