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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坚沦陷的政治自然法根源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张千帆

特朗普上台不到一个月,已在国内和国际舞台上刮起政坛旋风。如果说他要把巴勒斯坦人从加沙赶走的雷人设想只是激怒了国际正义人士,那么他最近对乌克兰的背叛则甚至让某些反俄“川粉”倒戈,后悔支持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其实,这一切都是早已料定的。特朗普在第一任内,就允许以色列把首都迁到耶路撒冷,他能对巴勒斯坦做什么好事呢?第二任上任前,他就口出狂言“24小时结束俄乌战争”。他真的是神吗?能有什么大招?不就是让乌克兰割地投降吗?在他当选后的“美国契约终于破裂”一文中,我曾撂下一句“狠话”:

“也许在未来几年,不再是美国拯救世界,而是美国需要文明世界拯救。但问题是,在经过二战和冷战之后,它早已成为军力独占鳌头的世界‘老大’。如果它想摧毁世界,世界还能否阻挡?就和特朗普当选一样,这个可能并非不存在。”

当时没有展开,因为觉得美国要和俄罗斯等国联起手来“摧毁世界”还有待时日,但现在看来,“邪恶轴心”正在形成。然而,国际局势再险恶,都只是表象而非根源。永远要记住的是,自由主义的标志性立场是国内制度决定国际政策。国际关系领域的通说是,民主国家无战争,成熟的民主国家之间是不会打仗的。民主国家对独裁国家就不好说了,独裁国家之间更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美加原来是铁杆盟国,边境都互不设防。特朗普一上台,就一会儿要把它变成美国的“第51个州”,一会儿要吞并格林兰岛,不是因为加拿大或丹麦变了,而是美国选上了一位独裁狂人。独裁者当政,则无论国内国际,一切皆有可能发生。美国近一个月来国际政策的陡变让世界对“民主灯塔”大跌眼镜,根源在于它已不是一个正常的自由民主国家。

一、政治自然法的基本要求

一个正常的自由民主国家需要符合政治自然法的五点最低要求:(1)信仰自由与政教分离;(2)言论与新闻自由;(3)族群平等、“一人一票”等消极平等;(4)自由与公正的周期性选举;(5)行政中立与司法独立。这五点原则可以被总结为相辅相成的三个方面:自由、民主、法治。一个国家要实现和平稳定,多数公民必须信守这些基本原则,并形成“契约共同体”共守之。

一个宪政国家的标准流程是:(1)公民通过自由辩论、交流、协商,根据某种多数决方式选出代表自己的立法者(主要是议会);(2)议会根据多数主义程序制定至少代表多数人利益的立法;(3)议会立法经由政治中立的行政获得忠实和有效执行;(4)如果行政执法违法侵犯了公民权利和利益,那么既可以通过议会监督也可以通过法院裁判加以监督;(5)在少数情况下,如果议会立法侵犯了公民的宪法权利,法院也可以审查并撤销立法,以防“多数人的暴政”。

以此衡量,美国已不是标准的宪政民主国家。事实上,就连它的法治秩序都已被打破,以上流程的第三、四点已经大打折扣。特朗普派出马斯克和“六小将”为首的“文革小组”,接管了白宫的关键部门,以清除“深层国家”腐败为名扣押资金、解雇人员并停止执行国会通过的立法。法院临时中止了某些“文革”措施,但身为最高行政首脑的总统和专门领导执法的司法部长竟口出狂言,拒绝执行法院判决。上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1832年,杰克逊(Andrew Jackson)总统宣称:(首席大法官)约翰马歇尔已经作出判决,现在让他自己去执行吧!如果说司法判决不能自执行,国会监督也靠不住,因为共和党议员已占据了国会两院多数,对行政分支发生的无法无天听之任之。民主党议员再怎么抗议,也孤掌难鸣。

然而,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出在选民身上。他们因为对民主党执政这样或那样的不满——有些不满的理由是真实和正当的,而选择了一位种族主义和独裁倾向已经在第一个任期内显露无遗的总统。如果没有基督教民族主义的铁杆支持,如果美国社会的种族与性别偏见可以更少一点,如果更多的选民能够信任职业操守总体上可靠的主流媒体(不论左右,包括Fox新闻),而不是社交媒体上泛滥的阴谋论,那么特朗普本来不会上台。(见“美国契约”现状考察之一:族群态度及其政治影响;之二:基督教民族主义的政治影响;之三:社交媒体的时代挑战)

换言之,美国国内乃至整个世界陷入困局,根源在于“美国契约”破裂了——相当一部分选民放弃了政治自然法的前三条,成了政教合一、种族主义和阴谋论的支持者。虽然美国宪法还在,剩下的“契约共同体”已不足以支撑一个有效运行的宪政国家。事实上,“美国文革”进行了一个月,却没有影响特朗普支持率仍然过半,甚至仍有高达70%的美国人认为他在“履行竞选承诺”。[1]

在许多人看来,近代最古老的宪政国家沦陷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但这种可能性今天已经清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有一个真实的著名笑话,也叫“哥德尔漏洞”:1938年纳粹吞并奥地利之后,数理逻辑天才哥德尔逃亡美国,他以证明“不完备性定理”闻名。1947年,他在准备公民身份测试时发现,美国宪法存在漏洞。后来爱因斯坦陪他去法院参加面试,负责考试的法官问他奥地利是什么政体。他回答说:“原来是共和政体,但宪法最终被改为独裁政体了。”这位联邦上诉法院的法官骄傲地对他说:这样的事情在美国是不会发生的。哥德尔回答:“怎么不会?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2]其实,这是根本不需要证明的假命题:只要是由人建构并维持的政体,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现在,哥德尔预言的“漏洞”已经在美国捅大了,尽管未必是以其原先预见的方式。

二、谁来决定政府的大小

民主的沦陷不是没有缘由的,通常都理所当然地起因于对民主的不满,譬如经济萧条、失业加剧、全球化带来的社会冲击、移民剧增、有色人种或少数性别群体的崛起、基督教文化和白人优势的衰落……这些不满聚集起来,结果选出了一位承诺“让人民满意”的民粹领袖。有了底层民意的支持,民粹领袖可以大刀阔斧消灭实现独裁的制度障碍,法治化的官僚体系被描绘为既得利益盘踞的“深层政府”。在美国,这个人是总统,因而他的第一刀自然是砍向自己领导的行政系统。这也正是“深层政府”的主体。

和任何国家一样,美国行政的最大特点就是“大”。无论立法还是司法,规模都不可与行政相比拟。美国国会两院才535名参众议员,加上工作人员大约3万人;联邦三级法院加起来不到900名法官,加上工作人员也是大约3万人。然而,行政部门工作人员有430万人之多,其中文职人员220万(不包括63万邮政人员)、军队210万(其中80万为预备役)。注意,军队其实没什么特别,只是任务特别的公务员而已,因为和所有公务员一样,军人的天职是忠于国家,而国家就是代表人民利益的法律。因此,无论文武,忠诚对象都是法律而非领袖。总共近500万联邦工作人员中,行政人员占超过98%。各州也差不多是这个概念,各国都大同小异。因此,我们在谈论“国家”或“政府”的时候,绝大多数时候指的就是行政。

你可以说,政府这么“臃肿”,赶紧砍啊!如果你对民主还存有任何好感的话,还是赶紧把这个话收回去。这么多部门、这么多雇员、每个部门花多少钱都不是某个领导拍拍脑袋决定的,而是投票选出来的国会每年开好几个月的会,通过立法确定下来的。从美联署到环保局到国防部,美国每一个行政部门的规模、经费和存在理由都是经过民主审议和论证的。你是谁?凭什么砍?你也许会说,马斯克牛啊!你看他把私人企业做那么好,让他来砍!但马斯克自己的事做再好,他代表谁呢?只能代表他自己,代表不了美国选民。政府太大确实不好,但砍谁留谁总不能由一个没有民意基础的人来决定。

国内那么多“自由派”从来没有享受过民主的好处,总以为政府越小越好,实际上就是因为没有任何政治经验,成了无政府主义者。问题是,即便是在美国,保守派也不会同意裁减警察吧?何况“新政”已经快一个世纪,即便是相对保守的美国也不可能回到政府只做“守夜人”的时代。政府一大,就难免低效甚至腐败,但只要还没有堕入国人熟悉的那种政体,裁不裁、怎么改都是民选议会通过立法决定的事,绝不能任由一群“革命小将”胡来。

那你说,特朗普是选上来的,他不可以决定行政部门的裁员和冻结开支吗?克林顿在任期间还“协议辞退”过40万不到的行政人员呢,何况特朗普开出的条件更好。问题是,克林顿裁员是经过近一年的公开调研和征求意见,最后以国会两党绝对多数通过的。不错,总统权力确实包含了提出年度预算,总统可以“自废武功”,砍掉部门预算。但不论什么预算,都得要两院通过后才能生效。事实上,预算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种国会立法。现在特朗普当局这么大的动作,征求过谁的意见吗?即便要做也得等到两院通过新的预算立法之后啊!这种故意不执行甚至公然违背国会现有立法的行为是可以构成弹劾的,林肯的继任约翰逊(Andrew Johnson)就差点因此而被弹劾。现在只是因为共和党占了两院多数,才使弹劾在政治上不可行,可见即便在美国这样的国家,一党执政也不可能实现权力制衡。没有权力制衡,那就只能有赤裸裸的人治。

十八、十九世纪的美国法治确实不发达,政府也小,总统或党魁呼风唤雨;人事任命大行论功行赏的“分赃制”,从国务卿到清洁工,都是他拍板说了算。这样的体制任人唯亲,不仅效率低,而且很容易滋生腐败。十九世纪末期进步党改革,1883年的《彭德尔顿法案》建立了现代文官体制。其主要特点是区分政务官和事务官:前者有一定的决策权,后者就是负责执行的普通公务员。因为总统要保证团队合作,政务官的任命仍然实行“分赃制”。这是为什么特朗普可以“举贤不避亲”,任命自己的亲家为法国大使。这样的任命大概有3000多高级职位,美国比其它民主国家多得多。但和庞大的公务员队伍相比,他们仍然是九牛一毛,不足0.1%。公务员要通过考试、择优录取,职位的稳定性则受到法律保障。司法部长权力很大,但总统可以随时罢免;司法部的一名普通律师可能卑微得多,但总统看他不顺眼也不能随便开除,而是要有正当理由,而且他还可以向“文官体制保护委员会”乃至法院上诉。美国每年的行政诉讼是巨量的,其中1/3之多都是公务员的维权诉讼。

只有公务员的职务待遇享有相对独立性,才能保证行政执法公正中立。否则,公务员的饭碗掌握在上司手里,那还不是领导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对这类现象,国内自由派应该很熟悉了。美国电影之所以还能经常上演下级挖出上级腐败黑料的故事,现实中也确实偶有其事,就是因为普通公务员的身份独立。这是美国行政法治的基石。现在特朗普要摧毁美国的行政中立体制,以便他呼风唤雨,像解雇政务官那样随意解雇公务员,像统治自己的家族那样统治美国,就是要摧毁美国法治,回到十九世纪的“分赃制”,建立只听命于自己的独裁帝国。

三、美式“文革”能走多远?

既然美国法治基础深厚、行政中立传统悠久,摧毁“深层政府”的唯一办法就是通过“文革”。“文革”的本质是最高领袖通过普通群众“砸烂公检法”,用底层来清除不听话的中上层。特朗普的办法是利用外部力量,将“马斯克木马”植入白宫。他任命的财政部长等亲信对“六小将”大开绿灯,任由他们发动“内部革命”,以“反腐”的名义接触政府机密、裁撤行政人员,甚至直接强迫职能部门关门,直到行政系统全体都变成“总统的人”。

如果这个趋势继续下去,美国法治、民主乃至自由的丧钟即将敲响。如莱维茨基教授指出,政府拥有巨大的政治资源;如果这些资源为总统一人或一党所用,它们将被用于系统性地削弱反对力量。[3]譬如我们耳熟能详的是,如果公安、检察、税务等政府部门放弃政治中立并为一党服务,那么它们都可以被用来对反对派进行选择性的“查税”、“反腐”或“环保执法”。更不用说现代政府还掌握着特许经营、行政合同、税收减免等众多经济资源,可以用来奖励同党、打击异己。如果维权成本越来越高,精英和民众都体会到“顺昌逆亡”的道理,那么美国就会加剧向人人恐惧“枪打出头鸟”的“囚徒困境”演变。敢于出来说“不”的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徒劳,直至第一修正案成为“有宪法无宪政”的具文。

目前,美国商界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已纷纷“跪舔”新政权。一向以借鉴和强势谈判著称的亚马逊以4000万高价,买下第一夫人重返白宫的纪录片授权。特朗普此前起诉好几家媒体“侵权”,一度不了了之,在他当选后纷纷高价“和解”。Meta曾在2021年国会大厦骚乱后暂停特朗普的账号,据说侵犯了他的“言论自由”。2024年11月,创始人小扎进入海湖庄园晚宴期间,特朗普明确表示,要和新总统“从今往后相安无事”,就必须解决这起诉讼。此后,Meta支付了2500万“和解费”。迪士尼旗下的ABC新闻也以1500万,支付了特朗普提起的“诽谤”诉讼。[4]特朗普难道不是诽谤法必须容忍的“公众人物”吗?他对煽动国会山暴乱难道没有责任吗?这些商界精英的所作所为表明,他们并不信任美国法律。在法律和权力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这对美国法治来说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当然,有人会说,美国还有独立司法守护“公正的最后一道关口”。不错,得益于法官终身制,特朗普当局一时还改变不了美国司法的大局。但我更相信汉德法官的名言:当社会整体江河日下的时候,法官也无力回天。事实上,美国司法并非固若金汤。首先,联邦最高法院已经呈现6:3的保守派优势,在特朗普任期内有可能进一步扩大。最高法院已经给予总统在任期间的“职务行为”以绝对豁免权,无异于为他打造了违法作乱的护身符。其次,法官和其他高官一样,也是总统提名、参院任命。换言之,特朗普仍有机会任命自己的亲信以改变美国司法的构成。最后,对于坚持原则的法官,当局也可以通过“反腐”调查乃至弹劾恐吓之。弹劾法官的程序要求和弹劾总统一样,成功的难度很大,但只要通过众议院多数启动程序,也就达到了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目的。

最后的希望当然是周期性选举。如果特朗普当局的胡作非为终于出了大乱、惹了众怒,得罪了自己的支持者,那么共和党将在选票箱前付出代价。两年或四年之后,他们会成为美国人民的弃儿。但在此之前,毕竟还有许多变数。已经有“川粉”向特朗普劝进“第三任”,据说他本人也在考虑这个“可能性”。如果他连修宪都敢想,还有什么不敢想的呢?共和党一贯热衷于滥划选区(gerrymandering),这是出了名的。除了系统性压制反对力量之外,也不能排除通过改变或扭曲选举规则来维持“永久执政”这种可能。到那个时候,政治自然法的五点原则就荡然无存了,美国也就彻底堕落为一个威权政体。

四、美国的希望

我无意把美国的前景说得很暗淡,但特朗普上台不足一月的迅猛进展不能不令人警惕。孟子说得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面对美国当下的危机,既不能太乐观,也不能太悲观。美国无疑是有希望的,但它不能有面试哥德尔的那位法官的盲目自信。如果大意,发生在德国的事情完全可能在美国发生,甚至以前已局部频繁发生过,只是没有蔓延到美国整体而已。在宪政民主和威权独裁这两极的“纳什平衡”中,美国已开始向另一极迅速滑坡。另一方面,它的宪政制度仍然相对完整。就和在任何国家一样,宪政民主的希望在于抗争,而美国当下的抗争机会仍足够多、成本仍足够小、反对力量仍足够强大。如果反对派被悲观情绪击倒,那后果只会是江河日下、万劫不复。

美国的“民主灯塔”确实暗淡了,但重新点亮的最大机会仍在于美国自己手里。它仍然有政治自然法的几乎全套资源——相当完整的选举制度、相当中立的行政系统、高度独立的司法、几乎不受限制的言论和新闻自由……尽管一部分选民在政教分离、族群平等、政治认知上出了问题,或因为对政治自然法原则重视不够而让一时情绪或短期利益压倒了自己的长远利益。但是在政治生态没有完全恶化之前,这些人是可以改变的。他们需要理解,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什么“天选之子”;公然违反宪法的不是英雄,而是罪犯;美式“文革”不会带来清廉或高效,而只会摧毁自己赖以生存的法治……

只有当这部分人开始觉醒,而觉醒者不放弃抗争,美国的“契约共同体”才能再次强大,美式“文革”闹剧才会结束,而文明世界才能迎来“民主灯塔”的回归。

[1]Anthony Salvanto et al., CBS News poll -- Trump has positive approval amid “energetic” opening weeks; seen as doing what he promised, https://www.cbsnews.com/news/trump-approval-opinion-poll-2025-2-9/.

[2]F. E. Guerra-Pujol, Gödel’s Loophole,Capital University Law Review, 41: 637-673 (2013).

[3]史蒂文·莱维茨基、卢坎·韦:“民主的崩溃:通往美国的威权主义道路”,https://news.qq.com/rain/a/20250213A003RU00.

[4]Rebecca Ballhaus, Dana Mattioli and Annie Linskey, How the Trumps Turned an Election Victory into a Cash Bonanza,Wall Street Journal, 14 February 2025, https://www.wsj.com/politics/elections/trump-family-election-cash-bonanza-2f5f8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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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T: 外国投资者对中国股票的购买量已达到四年来的最高水平,这表明全球投资者正在重新评估这个直到最近还被认为“不值得投资”的市场。 根据国际金融协会(一家全球银行业贸易机构)的数据,今年1月至10月,境外资金流入中国股市的总额为506亿美元,高于2024年的114亿美元。 今年以来,受DeepSeek发布突破性模型引发的人工智能热潮以及亚洲金融中心香港一系列强劲上市的推动,在中国大陆和香港上市的中国股票大幅上涨。 在经历了多年的惨淡回报之后,这些增长出现了 。此前,由于对经济增长放缓以及华盛顿和北京之间日益紧张的局势的担忧加剧, 外国投资者纷纷抛售了他们的股票。 “中国股市目前的估值仍然远低于世界其他地区,但他们却拥有一些科技领域最优秀的公司,”Federated Hermes除日本以外的亚洲股票主管乔纳森·派恩斯表示。“在某些领域,他们是美国唯一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对手。” 今年的外资购买额仍低于2021年创下的736亿美元的全年纪录。2021年,中国沪深300指数从新冠疫情的初期冲击中强劲反弹,创下历史新高。然而,这标志着外资连续数年下滑后出现逆转。 “两年前,对很多人来说,中国是不值得投资的,”Alpine Macro 的首席新兴市场和中国策略师王岩表示。 北京去年停止发布通过香港追踪中国内地股票投资的每日数据,这使得评估外资流入水平变得更加困难。国际金融协会(IIF)追踪的是外部投资组合负债的变化,并且不包括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 花旗银行表示,自美国4月份实施“解放日”关税以来,中国股票的买盘有所增加,不同类型的客户中,买盘比例约为55%,卖盘比例约为45%。 根据 EPFR Global 追踪交易所交易基金和共同基金资金流入的数据,今年外国主动型基金经理净卖出中国股票,但被动型基金的资金流入抵消了这一损失。 富达国际亚太区投资指导主管斯图尔特·兰布尔表示,今年中国股市的强劲表现主要得益于散户投资者大量涌入国内市场。 今年以来,中国内地投资者已向香港股市投入1.3万亿港元(1687亿美元),创历史新高,目前约占香港交易所成交额的20%。 外国投资者对中国股市的谨慎态度源于房地产市场的下滑、 对私营企业的打压 以及不断升级的中美贸易战,这些因素共同导致股市从峰值下跌了近一半。 法国巴黎银行资产管理公司首席市场策略师丹尼尔·莫里斯表示:“曾经有一段时间,...

伊朗廉价且数量充足的武器使美国军方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BBG: 当第一批巡航导弹开始在伊朗境内引爆时,这些袭击具备了美国以往成功军事行动的所有特征——势不可挡、压倒性的力量,而且没有发出任何警告。 但冲突爆发近两周后,美国的战争努力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疲态,对手的军费预算甚至低于佛蒙特州的GDP,但却拥有美国前所未见的导弹和无人机武库。 为了应对伊朗的猛烈攻击,美军被迫动用大量昂贵且难以替换的拦截导弹库存。尽管五角大楼声称伊朗的袭击次数已减少超过80%,但德黑兰仍每天袭击中东各地的重要军事设施和能源基础设施,这是其将油价推高至足以对美国经济造成严重打击的水平战略的一部分。周二,在阿联酋,世界最大炼油厂之一附近的一次袭击导致该 炼油厂停产 。在伊朗境内,难以探测的防空导弹阻止了美国以往习以为常的完全空中优势。 “美国引领了远程精确打击革命,而这是我们首次在战争中看到对手拥有这种能力,”史汀生中心高级研究员 凯利·格里科说 。“这给军事系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伊朗花费数年时间打造导弹和无人机武库,并将其分散部署在全国各地,加以隐蔽。其部分先进的弹道导弹——融合了中国、俄罗斯和朝鲜的设计和技术——已经突破了美国盟友在该地区的所有防御系统。低成本的“沙赫德-136”无人机迫使美国及其盟友启用原本主要用于对抗更先进武器的防护系统。 美国海军位于巴林的第五舰队总部遭到数枚弹道导弹袭击,卡塔尔罕见而昂贵的预警雷达“沙赫德”被摧毁,约旦价值 3 亿美元的“萨德”导弹防御系统(美国最先进的陆基移动导弹防御系统)的雷达也遭到袭击。 “这是一场竞赛,看我们的导弹库存能否在伊朗导弹库存下降之前下降,” 华盛顿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  马克·坎西安说。 美国官员坚称伊朗无法赢得这场较量,但随着德黑兰的武器继续威胁中东各地的民众、军事基地和石油设施,他们每天都在加大对白宫的政治压力。 周一,油价飙升至四年来的最高水平,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 暗示他可能正在寻求结束冲突的途径,这给金融市场带来了一些安慰。但第二天早上,五角大楼负责人 皮特·赫格塞斯 表示,美国正在发动迄今为止战争中最猛烈的打击。 “我们以压倒性的技术和军事力量击溃了敌人,”赫格塞斯说。“我们绝不松懈,直到敌人被彻底、决定性地击败。” 美国尚未公布这场战争的成本估算,但国会已在讨论追加高达500亿美元的拨款。 《华盛顿邮报》报道称, 五角大楼估计,仅在战争爆发的头...

美国例外论的论调正在动摇

FT: 市场情绪日益低迷,令人担忧的是,只有一家公司能够扭转这种颓势。 所有泡沫最严重的金融板块如今都面临压力。比特币——或许是投机热情最纯粹的指标——已从高点下跌了29%, 年内跌幅已达负值 。 那些只做比特币买卖和存储,其他业务寥寥无几的公司(没错,确实有这样的公司)的股票正遭受重创。其中规模最大的Strategy(前身为MicroStrategy)今年股价已下跌超过30%,较夏季高点更是下跌超过50%。其联合创始人迈克尔·塞勒(Michael Saylor)发布了一张人工智能生成的燃烧沉船图片,试图以此提振市场信心,并鼓励他的粉丝们保持坚强。 美国不盈利的科技公司股价已经连续数周下跌,这表明投资者,甚至包括那些喜欢冒险的散户投资者,都开始对炒作失去耐心。 这一切都已足够令人担忧,但这种波动并不局限于科技领域和准赌博式的投机行为中那些更刺激的部分。 Facebook 母公司 Meta 的股价今年以来基本持平,自 8 月份以来已下跌四分之一,原因是投资者对人工智能领域似乎永无止境的支出感到犹豫不决。 私人市场的压力并不总是容易察觉,但过去几个月来的一系列崩盘已经引起了人们的担忧,上市私人金融公司的价值远远落后于美国整体股市。 Absolute Strategy Research 的指数涵盖了黑石集团、KKR 等公司,今年已下跌 13%,与标普 500 指数走势截然相反。显然,美国基准股指的强劲反弹和上涨掩盖了诸多问题。表面之下,投资者似乎难以被打动。 显而易见的风险是,这会演变成对自今年春季以来一直被乐观情绪推高市场的整体清算。这种可能性的早期迹象已经显现。 从指数层面来看,股市已从近期高点回落,疲软的趋势蔓延广泛。据德意志银行的数据,标普500指数中约有407只股票周一下跌,创下五周以来最大跌幅。反映市场紧张情绪的经典指标,例如衡量股市预期波动率的VIX指数,正在走高。受大型科技公司巨额借贷的影响,公司债券也略有走弱,打破了此前公司债券和政府债券收益率之间持续收窄的局面。 近几个月来,基金经理们疯狂买入,而此次谨慎但真实的警觉情绪正是在此背景下爆发的。正如美国银行在其定期调查中所显示,投资者对股票的配置比例已达到自2月份以来的最高水平,当时“美国例外论”的论调依然盛行,而现金配置则极低。这意味着股市还有很大的下跌空间。 但对于近几个月来一直关注市场过度波动的人来...

拉里·萨默斯怎么会这么蠢?

 POLITICO: 挖洞的第一条规则就是停止挖洞,”拉里·萨默斯几个月前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道,他在采访中解释了为什么他认为特朗普政府应该停止对外国征收关税。 萨默斯本该听从自己的建议:直到 2019 年 7 月 5 日,也就是爱泼斯坦最后一次被捕的前一天,他才停止为自己身处的困境挖坑,当时他给已故的性犯罪者杰弗里·爱泼斯坦发送了最后一封电子邮件。 现在,在有关萨默斯与爱泼斯坦长达十多年的通信往来被曝光之后——当时爱泼斯坦已经因引诱未成年人卖淫而被判入狱——萨默斯宣布他将退出公开活动,至少不会再参与那些他可能会被问及爱泼斯坦相关问题的场合。 萨默斯表示他将继续在哈佛大学任教,他目前担任“大学教授”,这是哈佛大学授予教职人员的最高荣誉——在哈佛文理学院约900名终身教授中,只有24位大学教授。这个数字可能很快就会降至23位。伊丽莎白·沃伦在当选美国参议员之前曾是哈佛法学院的教授,她已经呼吁哈佛大学解雇萨默斯。学生、校友和捐赠者肯定也会纷纷响应。虽然任何时候让一名被定罪的性犯罪者担任笔友都不是好事,但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密切关注之际,哈佛大学此时接纳这样一位显而易见的“累赘”尤其不合时宜。 萨默斯如今面临着职业生涯黯然落幕的局面,他数十年的公共生涯可谓跌宕起伏。即便像萨默斯这样韧性十足的人,也很难再为他的政治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考虑到他臭名昭著的傲慢在华盛顿、剑桥乃至更广阔的领域得罪了多少人,他的落败无疑会招致不少人的欢呼。 萨默斯年轻时就展现出几乎无人能及的天赋。他是个智力神童;7岁时就能背诵出约翰·F·肯尼迪内阁成员的名字。他曾参加过一个体育广播问答节目,回答问题的速度之快,以至于电台都无题可问了。 坦白说,年轻的拉里·萨默斯(Larry Summers)被寄予厚望。他的父母都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经济学教授。他的两位叔叔,保罗·萨缪尔森(Paul Samuelson)和肯·阿罗(Ken Arrow),都是20世纪经济学界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据说,拉里的父亲罗伯特·萨默斯(Robert Summers)因为害怕学术界的反犹主义,将自己的名字从萨缪尔森改为萨默斯。)萨缪尔森和阿罗都因其杰出的成就获得了诺贝尔奖。萨默斯获得诺贝尔奖似乎也顺理成章。在麻省理工学院(MIT)完成本科学习后,萨默斯进入哈佛大学攻读研究生,师从著名的保守派经济学家马丁·费尔德斯...

由于特朗普关税推高消费者成本,全球最大铝生产商提高了产品价格

 BBG: 力拓集团 将对销往美国的铝材征收附加费,此举可能会进一步扰乱北美市场。北美市场已经因进口关税而动荡不安,这些关税正在推高消费者的成本。 据知情人士透露,由于需求开始超过供应,这家英澳矿业巨头以库存低为由,对运往美国的铝订单加收额外费用。 美国严重依赖外国铝供应,因为其自身产能不足以满足需求。加拿大是美国最大的 外国铝供应国 ,占美国铝进口总量的50%以上。 今年早些时候,美国总统特朗普对这种轻质金属(其用途涵盖从汽水罐到建筑等各个领域)征收了50%的进口关税,这使得本已极度紧张的美国市场雪上加霜。关税导致 加拿大进口金属 价格过高,美国金属加工商和消费者难以承受。他们转而动用国内库存和外汇仓库,导致供应减少,价格飙升。 最新的加价相当于在原有价格基础上再加价,因为美国铝价已经包含了所谓的“ 中西部溢价”  ——这笔费用是在伦敦基准价格之上增加的,反映了将铝运往美国市场所需的运输、仓储、保险和融资成本。每个地区的溢价都不同,通常由价格报告机构设定。 知情人士透露,新的附加费比中西部地区的溢价高出1到3美分。由于涉及私人合同细节,这些人士要求匿名。虽然金额不大,但加上中西部地区的溢价,每吨金属的价格将额外增加2006美元,而原材料价格约为每吨2830美元,这意味着溢价超过70%。这高于特朗普政府征收的50%的进口关税。 消费者和交易商形容市场几乎已经崩溃,附加费的上涨最清晰地表明了 特朗普的税收政策 对市场 结构造成的深远破坏 。上周,运往美国的铝价(包括基准价格和中西部溢价)创下历史新高,而库存却在不断减少。 “现在美国想要吸引铝业企业,就必须付出代价,因为美国并不是唯一一个铝短缺的市场,” 美国银行 金属研究主管 迈克尔·维德默表示 。 美国铝价飙升,关税收紧金属市场 美国市场的区域溢价已攀升至历史新高。 资料来源:Fastmarkets、伦敦金属交易所、彭博社 注:美国铝价为伦敦金属交易所(LME)现货价格加上地区溢价。 力拓集团拒绝置评。加拿大铝业协会 主席 让 ·西马尔 解释说,买家如果要求超过30天的付款期限,应该预期会支付溢价,以抵消生产商更高的融资成本。 “美国政府对铝征收 50% 的关税,大大增加了在美国持有铝库存的风险,因为任何关税变化都可能直接影响现金交易和库存融资交易的经济效益,”西马尔德说。 美国铝价飙升,高于海外...

美国市场暴跌加剧,科技股、加密货币到黄金无一幸免

 WSJ: 周一,金融市场抛售加剧,波及了从黄金、加密货币到高歌猛进的科技股等各类资产,拖累道琼斯指数创下自美国总统特朗普4月份引发关税动荡以来最差的三日连跌表现。 投资者近几日纷纷抛售资产,市场即将迎来关键考验,以判断推动股市在2025年迭创新高的AI热潮和经济增长能否持续到新的一年。 英伟达 (Nvidia)定于周三公布财报,这将是反映芯片需求的最新风向标。因政府停摆而推迟发布的9月份就业数据将于周四公布。 本月市场一直动荡,此前大型科技公司预计将进行大规模资本支出,而这些支出越来越依赖于发行巨额债务。交易员的忧虑已将华尔街所谓的“恐慌指数”——Cboe波动率指数(Cboe Volatility Index)——推升至4月份关税消息宣布以来的最高水平之一。 周一的市场下跌提供了新的证据,表明华尔街正在更仔细地审视那些支撑着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之一的昂贵、且有时是循环的交易。此次下跌发生之际,正值亚马逊(Amazon)准备发行150亿美元债券。 高盛资产管理(Goldman Sachs Asset Management)量化投资策略全球联席主管奥斯曼·阿里(Osman Ali)说:“赢家应该会多于输家。但与此同时,很明显,有些公司将无法在这个新世界中竞争。” 周一,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0.8%,标普500指数下滑0.9%。道琼斯指数下跌1.2%,跌幅557点。 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对一家大型科技公司的最新押注,不足以提振投资者对其他AI概念股的乐观情绪。 伯克希尔哈撒韦 公司(Berkshire Hathaway)周五披露斥资数以十亿美元计买入Alphabet股票,推动这家谷歌(Google)母公司股价周一上涨3.1%。在这家总部位于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的公司减持 苹果公司 (Apple)股份后,后者股价下跌1.8%。 与此同时,英伟达、Meta和亚马逊股价均下跌。Advanced Micro Devices、Super Micro Computer和AI服务器大供应商戴尔科技(Dell Technologies)的股价也出现下跌。 甲骨文公司 (Oracle)和CoreWeave延续了长达数周的跌势。 周一的下跌导致标普500指数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跌破一道它们已连续138个交易日未曾跌破的关口——而且不是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