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三年前，高盛集团似乎在华尔街争夺量子计算技术的竞赛中占据优势。
这家银行业巨头召集了一批高度专业化的科学家，并与亚马逊公司合作，研究如何利用这项新兴技术为其众多富裕客户带来更高的回报。他们的发现令他们震惊。
高盛的研究人员发现，他们需要运行一个算法数百万年才能解决这个问题。此外，处理器至少需要800万个所谓的逻辑量子比特——构成量子计算机基本单元的量子比特集合。而目前的机器只有不到100个逻辑量子比特。
不久之后，高盛的量子团队在该行大规模的成本削减计划中解散。如今，高盛几乎没有量子团队，而其竞争对手摩根大通则保留了一支由50多名物理学家、计算机科学家和数学家组成的团队，致力于探索量子技术在优化问题、机器学习和密码学等领域的应用。
全球两大银行之间的对比，凸显了全球金融公司在如何利用被誉为人工智能之后下一个重大突破的量子计算技术方面存在的分歧。专家表示，量子计算可以重塑从新药研发到机器学习和金融风险建模等诸多领域，并有可能带来数十亿美元的收入增长。但人们也认为，量子计算距离提供许多实际应用方案仍需数年时间，这引发了人们对其近期价值的质疑。
与制药、国防或材料科学公司（这些公司似乎对量子计算的应用领域有着更清晰的认识）不同，银行、保险公司和资产管理公司正致力于解决一系列复杂的难题：交易欺诈、风险管理、如何最大化投资组合收益以及资产价格预测等等。他们希望解决的问题范围之广，以及现有硬件的局限性，使得他们更难确定量子计算的潜在益处。
出于对这些挑战的担忧，许多金融公司大多选择观望，乐于让其他公司率先探索这些比现有超级计算机强大得多的机器。但像摩根大通这样的公司正在投入大量资源，希望这项技术有朝一日能让他们在竞争中脱颖而出。
“我们正在调整自身定位，以便通过了解我们投资组合中存在的问题领域来获得优势，”摩根大通全球技术应用研究主管罗伯·奥特说道，他此前曾领导道富银行的数字技术部门，包括量子研究。
摩根大通拒绝透露该团队的确切规模，但奥特表示，他的团队正在寻求利用量子计算机解决整个业务（包括投资银行）的性能问题和瓶颈的方法，并与负责投资组合分析、资产和抵押贷款定价的同事合作。
去年11月，该银行表示，已开发出一种利用Quantinuum Ltd.的Helios处理器更高效地处理和分析大型、快速到达数据集的方法，这将使该银行能够更快地执行异常检测、欺诈监控或网络分析等复杂任务。去年3月，该银行与Amazon.com合作，在量子处理器上演示了一种算法，该算法可以通过识别大量不相关的资产来简化投资组合选择，从而增强多元化和风险管理。
奥特表示，他的团队或许能在未来几年内开始在量子处理器上运行一些有用的算法。他说，现在“我们正在等待硬件更具商业可行性，以便能够使用它们”。
这项技术目前仍主要处于学术研究领域，其基础是量子力学的复杂原理。与传统计算机一样，量子计算机也使用微型电路进行计算，但它们是同时进行计算，而不是按顺序进行。这使得它们能够以远超经典处理器的速度解决复杂问题。
商业顾问甚至对其潜力做出了一些初步估计。麦肯锡公司去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在化工、生命科学和金融等行业的推动下，量子计算的收入可能会从2024年的约40亿美元飙升至2035年的720亿美元。
鉴于事关重大，除了摩根大通和高盛之外，金融界的其他公司也纷纷介入，但程度不一。
瑞银集团正在对其约50名量化分析师进行量子计算基础知识的培训。西班牙对外银行（BBVA SA）已与Multiverse Computing SL公司合作，加快优化投资组合管理的方法，并与其他公司开展了合作。法国农业信贷银行（Credit Agricole SA）则研究了量子算法如何更好地预测信用评级下调。许多贷款机构也在竞相升级其加密技术，因为他们担心这项新兴技术的强大功能可能会使其突破加密标准。
但目前大部分行动都由包括Alphabet旗下的谷歌和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BM）在内的科技巨头以及众多初创公司主导，他们正在研发和测试软件和硬件，例如谷歌的Willow处理器和IBM的Heron处理器。尽管目前的型号体积太小、可靠性不够高，难以实际应用，但他们一直在与各行各业的公司合作，通过在云端提供服务来探索潜在的应用场景。
例如，宝马公司正与英伟达公司和量子软件公司Classiq合作，寻找改进动力传动系统和冷却系统的方法；诺和诺德公司和罗氏控股公司正在研究如何模拟分子相互作用以进行新的发现；埃克森美孚公司正与 IBM 合作，为其油轮船队规划最高效的路线。
但对于金融公司而言，制定风险承受能力和投资组合多元化的解决方案就变得更加棘手了。
此外，量子计算机制造商Rigetti Computing Inc.的首席执行官Subodh Kulkarni表示，在金融应用领域，“目前存在很多混乱”，发展方向尚不明朗，而系统架构和构建所用技术的差异更使情况雪上加霜。Rigetti Computing Inc.是该领域众多上市公司之一。这意味着一家银行可能需要与多家量子计算公司合作才能满足其需求，而不仅仅是一家。
库尔卡尼表示：“我们确实看到各种高端金融公司对此表现出越来越浓厚的兴趣。我们看到他们在聘请量子物理学家，探索算法，并与我们、IBM 以及其他一些公司开展研究。”
总部位于加州伯克利的 Rigetti 公司市值达 55 亿美元，曾与汇丰控股有限公司合作改进反洗钱技术，并与渣打银行合作研究机器学习。
摩根大通和高盛早在七年多前就开始试水量子计算领域。奥特的前任马可·皮斯托亚在一次采访中回忆说，摩根大通积极的招聘策略促使竞争对手纷纷效仿。
“其他银行的量子计算负责人都告诉我，‘Marco，多亏了你，我才能招到人，’”Pistoia说道，他现在是IonQ Italy的首席执行官。
2019 年 12 月，谷歌宣布其量子计算机仅用了几分钟就完成了一项任务，而这项任务如果由世界上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完成，则需要 10,000 年的时间。此后，更多的人加入了讨论。
“这当然是受 FOMO（害怕错过）情绪驱动的，”量子软件初创公司QC Ware Corp.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Matt Johnson说，该公司曾与摩根大通和Itau Unibanco Holding SA合作。
但量子初创公司ORCA Computing Ltd.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Richard Murray表示，最终，银行对这项技术的投资可能“时机不对”。
Rigetti公司的Kulkarni表示，科技行业过度炒作量子计算的近期潜力，误导了金融服务公司，对此负有部分责任。他回忆起自己上任几个月后，参加了一个关于2023年量子计算商业化的会议。
库尔卡尼说：“我清楚地看到，金融行业的预期与当时量子计算行业的实际情况之间存在巨大差距。当时，包括我们公司在内的量子计算行业做出了许多承诺。坦白说，我们离实现这些承诺还很远。”
Rigetti 计算公司首席执行官 Subodh Kulkarni。摄影师：Manuel Orbegozo/彭博社
即使在科技行业内部也存在争议，例如微软就因其宣称已利用一种新的物质状态创造出量子比特而受到质疑。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去年也发表了看法，称这项技术正处于“转折点”，而他此前曾表示，实用的量子计算机可能还需要几十年才能问世。
微软表示，其技术已获得同行评审出版物的支持。微软量子硬件技术专家切坦·纳亚克在电子邮件回复中表示：“在微软，我们对我们构建实用规模量子计算机的方法充满信心，我们计划在几年内而非几十年内完成。”
“当我看到那些大型量子计算公司的路线图时，我觉得他们简直疯了，”史蒂夫·苏亚雷斯说道。他曾帮助汇丰银行启动量子计算项目，现在是麦肯锡的独立顾问。“即使是我也很难相信他们能达到那些目标。”
回顾高盛早期的努力和研究成果，曾在2019年至2024年间在这家总部位于纽约的银行担任研究员的戴维·巴德尔表示，这些成果“重塑了整个领域的预期”，并补充道，“像这样严谨的基准测试能够将真正的进步与投机行为区分开来。”巴德尔目前是新泽西理工学院的杰出教授兼数据科学研究所所长。
尽管如此，所有这些兴奋情绪都推动了量子计算股票的强劲上涨。2024年，Rigetti股价飙升1450%，D-Wave Quantum Inc.上涨854%，IonQ上涨237%。然而，随着现实逐渐明朗，去年的涨幅相对放缓。此外，世界现在更加关注人工智能，而人工智能也取得了快速发展。
QC Ware 的 Johnson 表示：“人们对这项技术的现状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还补充说，最近金融公司正在努力弄清楚如何调整投资节奏以适应量子技术的发展，因此他看到了一种“更务实的做法”。
苏亚雷斯表示，与此同时，企业可以通过探索量子计算来展现其“前瞻性”，从而从中受益。
他在汇丰银行的前团队在9月份表示，他们利用IBM的Heron处理器，在预测债券以特定价格交易的可能性方面，将准确率提高了34%，尽管他们使用的数据集比通常使用的要小。然而，研究人员也承认，他们并不清楚具体是如何实现这一目标的。
汇丰银行企业及机构银行业务主管迈克尔·罗伯茨(Michael Roberts) 1 月份在达沃斯接受彭博电视台采访时表示： “我确实认为量子计算将越来越成为银行交易方式的一部分。”他补充道：“它是我们管理网络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现在我们正将其更多地应用于创收活动。”
这家英国贷款巨头还与量子软件公司海趣公司合作，以高效地将数据编码到量子设备上——这是他们想要运行诸如量子计算版蒙特卡洛算法之类的程序的关键第一步——蒙特卡洛算法是一种广泛应用于量化金融的计算技术，有助于解决复杂问题。
尽管这项技术目前还没有太多成果，但华尔街及其全球同行显然正在为此做准备，他们现在意识到，在获得回报之前，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艰苦奋斗。高盛或许已经缩减了投入，但最终可能还是会再次加大力度。该银行的一位代表拒绝置评。
摩根大通已经开始公开分享其部分研究成果，希望通过帮助更广泛的科学界来加速量子计算机的发展，并使人们离那笔承诺的巨额财富更近一步。
奥特说：“这不仅关乎引领领域，还关乎影响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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