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石油贸易商、高管和分析师一直警告说，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将是一场全球经济灾难。
自该航道被有效阻断以来，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造成了现代史上最严重的供应冲击。但一系列变通措施使原油价格保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下，这与业内许多悲观预测（油价可能高达每桶200美元）截然相反。
美国出口创纪录、中国需求急剧且出乎意料地放缓，以及仍有少量原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稳定输送，这些因素共同缓解了中东原油日供应减少超过1000万桶带来的冲击。战前积累的原油盈余也减轻了这一打击。
6月5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与媒体成员交谈。摄影：Samuel Corum/Getty Images
“人们原本以为情况会更糟，”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周五表示。“今天我看到油价是每桶96美元，人们之前以为会涨到每桶300美元。”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些缓冲措施能维持多久，而何时才能恢复海峡的油气流动以及油价走向，已成为全球经济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石油市场最大的意外之一是全球最大进口国中国。据Vortexa Ltd.的数据显示，5月份中国石油进口量较去年同期平均水平下降了近40%。根据不同的估算方法，这一降幅足以抵消战争造成的石油产量损失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与此同时，自2月底对伊朗发动空袭以来，美国已成为全球最重要的能源供应国。5月份美国原油和燃料出口量比去年全年平均水平高出200多万桶/日。
其他紧急措施也缓解了紧张局势。世界各国政府协调释放了历史性的战略储备，而海湾产油国则通过其他出口路线改道运输。尽管风险重重，一些油轮仍继续经由海峡运输货物，并采用日益隐蔽的方式来规避军事威胁。
“这场冲突已经持续三个多月了，世界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希腊最大的船东集团Angelicoussis集团首席执行官玛丽亚·安杰利库西斯本周罕见地公开表示，“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了50%到60%，亚洲液化天然气价格上涨了90%，但至少没有达到我个人预期的那种高得离谱的水平。”
目前，油价远低于每桶200美元，许多分析师认为这一水平仍然较低（参见麦格理银行油价展望和法国兴业银行基准分析），这使得特朗普在与伊朗的谈判中留有回旋余地，尽管他一再坚称和平协议指日可待。但如果油价再次持续飙升，将给白宫带来更大压力，迫使其尽快达成协议，以遏制油价对全球经济的冲击。
全球库存正以创纪录的速度下降，使得市场越来越容易受到新的供应中断的影响。随着备用供应日益减少，即使是相对较小的供应中断也可能引发价格剧烈飙升。
“每周供应量都会减少7000万到8000万桶。这种情况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IM）大宗商品投资组合团队负责人格雷格·沙雷诺（Greg Sharenow）表示，他负责管理近240亿美元的资产。“未来几个月，即使往好了说，你也会发现这个系统缺乏灵活性，因为缓冲空间已经被消耗殆尽。”
美国繁荣时代
近年来，得益于十多年前开始的页岩油革命，美国石油产量飙升至历史新高，使美国成为原油和成品油的净出口国。
位于德克萨斯州科珀斯克里斯蒂市，圣母圣体教堂后方的瓦莱罗炼油厂。摄影：Brandon Bell/Getty Images
国内能源的充裕使得特朗普总统能够做出一些以前被认为是不可想象的地缘政治决定和举措——不仅发动了对伊朗的战争，还逮捕了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
华盛顿也动用了其能源实力来帮助稳定市场。特朗普政府承诺从战略石油储备中释放1.72亿桶石油，作为发达经济体为弥补供应缺口而采取的更广泛行动的一部分。迄今为止，释放速度之快几乎超乎想象——上个月的一周内，库存量就减少了140万桶。目前释放的石油中，近一半已运往欧洲和其他海外目的地。
美国出口疲软和中国采购低迷这两大因素，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全球最重要的原油现货价格——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在经历了战争初期超过每桶140美元的历史性飙升后，回落至每桶100美元以下。最近一个到期日——即实际价格与期货价格趋于一致的关键时期——几乎没有显示出供应短缺的迹象。
然而，现在一些权宜之计的局限性正逐渐显现。上周，美国石油总库存降至二十多年来的最低水平。紧急储备油量所剩无几，随着夏季需求高峰的临近，燃料库存也面临严峻挑战。
Pimco 的 Sharenow 表示：“我们无法维持这些出口”，并补充说，位于俄克拉荷马州库欣的关键存储中心的库存正接近运营低点。
与此同时，据交易员称，为了满足燃料需求并争夺原油，国内炼油商正在比平时更加努力地开工生产，导致运往亚洲的美国原油相对于中东现有供应的溢价更高。
特朗普政府还采取了其他战略举措来帮助稳定市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豁免部分受制裁的俄罗斯石油，这使得印度加工商更容易增加采购量。
5月份，俄罗斯向世界第三大原油进口国印度的原油日均输送量约为176万桶，比2月份增长了63%。
中国的回归
许多交易员认为，中国最终恢复到伊朗战争前的石油购买水平，是预测油价何时最终大幅上涨的关键。
自乌克兰战争爆发以来，全球最大原油进口国乌克兰的石油需求一直居高不下，日进口量超过1000万桶，但目前这一需求已得到遏制。石油需求下降的部分原因是该国停止了近年来迅速膨胀的庞大战略原油储备的增长。
分析人士指出，抑制需求的另一个原因是，中国转向使用煤炭等原材料而非石油生产化工产品。此外，国内电动汽车销量的蓬勃发展也抑制了汽油消费。
据 Kpler 和 Energy Aspects Ltd. 估计，该国 5 月和 6 月的炼油厂日加工量预计将徘徊在 1300 万桶左右，这是自 2020 年疫情初期以来的月加工量。去年，该国炼油厂的日加工量平均为 1480 万桶。
“中国逐步退出原油市场在试图重新平衡全球市场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有助于抑制油价，”荷兰国际集团（ ING Groep NV）驻新加坡大宗商品策略主管沃伦·帕特森表示，“其程度令大多数市场人士感到意外。”
霍尔木兹河
波斯湾产油国在战争初期迅速采取了应对措施，挽救了市场。沙特阿拉伯的东西输油管道每天向红海输送数百万桶原油，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则通过管道将原油输送到海湾外的富查伊拉港。
也有少数船只愿意穿越海峡，要么是政府间协议的一部分，要么是冒险行为，或者，最近是在美国的帮助下。
尽管如此，根据航运追踪数据，目前每天的过境船只数量已骤降至两三艘，而冲突前几乎每天有近百艘。由于持续的GPS干扰和追踪中断，人们对这条水道上的商业航运情况知之甚少。
据彭博社周五报道，一位熟悉美国中央司令部行动的官员表示，过去两个月进出霍尔木兹海峡的商船数量要高得多，接近 1000 艘。
Raymond James 分析师 Pavel Molchanov 表示：“我认为，要达到‘有意义的复苏’的最低标准，我们需要看到一周内平均每天有 20 艘船只通行——但在美伊达成持久的解决方案之前，这是不现实的，而这个方案却一再被推迟。”
抑制价格上涨的另一个因素是特朗普的持续抨击，这使得即使是最看涨的交易员也很难长时间持有多头头寸。
由于市场波动加剧，布伦特原油期货未平仓合约量降至8月以来的最低水平，迫使交易员减少风险敞口。多位交易员表示，和平前景带来的油价暴跌已促使许多石油多头离场观望，他们只能持有少量仓位，且持仓时间非常有限。
缺乏冒险精神抑制了资金流动，而供应杠杆则避免了市场遭受最严重的冲击。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没有和平协议，这种情况能否持续下去。
“这基本上是一种预期，认为解决方案就在眼前，”全球最大的独立石油贸易商维多集团旗下巴林分公司负责人汤姆·贝克本周在一次会议上表示。但无论生产恢复得多么迅速，“你仍然会面临一个缺口——不管你怎么称呼它——十亿桶石油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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