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五个多星期的激战，美国、以色列和伊朗之间脆弱的14天停火协议让德黑兰居民有机会清点损失。这座拥有900万人口的城市满目疮痍，瓦砾遍地，高楼大厦被炸毁。
周二，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宣布无限期延长与伊朗的停火协议，而停火协议原定于一天后到期。与此同时，新一轮会谈的计划却宣告破裂。双方在包括伊朗核计划、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以及对中东武装组织的支持等关键问题上仍存在巨大分歧。
即使和平得以维持，并找到持久的解决方案，全国至少也有 3300 名伊朗人丧生，其中包括平民和军人，而且已经造成的损失也相当巨大。
伊朗对摄影和互联网接入的限制，以及美国对高分辨率卫星图像的限制，都阻碍了对损失的目视评估。但俄勒冈州立大学冲突生态学研究人员利用雷达图像进行的一项研究保守估计，从2月28日敌对行动开始到4月8日停火开始，伊朗全国至少有7645座建筑物遭到破坏或摧毁，其中包括60所教育机构和12所医疗机构。
3月16日，一名伊朗红新月会成员在德黑兰一处建筑遗址前。摄影：Morteza Nikoubazl/NurPhoto/Getty Images
彭博新闻分析了德黑兰受损区域内的土地利用情况，发现有 2816 栋建筑物遭到破坏，其中约 32% 与军事有关，25% 与工业有关，21% 与平民有关，19% 为商业建筑，2% 为政府建筑。
“在这样规模的城市里，破坏并不总是会形成单一、集中的视觉灾难现场，”加拿大西蒙弗雷泽大学国际研究学院副教授纳扎宁·沙赫罗克尼说。“在实践中，军事目标和平民生活之间的界限很难清晰划分。一旦袭击开始，其影响就会扩散到这个相互依存的整体之中。”
德黑兰居民区遭受严重破坏
- 平民
- 商业的
- 工业的
- 军队
- 政府
德黑兰
伊朗
州警察总部
甘地医院 阿梅奇诊所
霍梅尼清真寺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基地附近
军医院
领导层
飞机场
德黑兰市中心
1英里
1公里
这一损伤区域占绝大多数
政府大楼……
但实际上它是由几种不同类型的建筑组成的。
州警察总部
31%
平民
20%
商业的
49%
政府
资料来源：俄勒冈州立大学 Corey Scher 和 Jamon Van Den Hoek 对 Copernicus Sentinel-1 卫星数据的损害分析，OpenStreetMap 和 Overture Maps 的土地利用数据，彭博社分析
德黑兰幅员辽阔，面积与纽约市相仿。从南部人口稠密的传统城区，城市一直延伸到厄尔布尔士山脉的山麓，那里地势较高，空气更加凉爽清新，富裕的社区也坐落于此。在这里，思想开放、世俗化的伊朗人与虔诚的政权精英和豪华购物中心比邻而居。街道宽阔，两旁常常绿树成荫。
大多数城区都由住宅楼、商业区、商店、银行和政府大楼混合组成。公园和绿地难以缓解庞大的城市公路网带来的拥堵，这些公路每天要承载约1600万辆汽车。
伊朗各地都遭到了袭击，包括该国历史悠久的文化之都和重要的工业中心伊斯法罕，但德黑兰受到的打击尤为严重。虽然大片地区未受影响，但首都各处仍散布着多处损毁区域。
19%
商业的
21%
平民
32%
军队
25%
工业的
2%
政府
注：1%的损失未分类。
对德黑兰各地受损区域的分析表明，军事或政府目标与民用和商业资产毗邻而立。
受损区域主要涉及军事设施
- 该地区包括德黑兰国内安全部队总部，并于3月1日遭到袭击。
主要由政府部门
美国和以色列表示，他们对用于军事目的或安全部门的地点进行定点清除和精确打击，并指责控制国防、建筑和能源等各个领域的伊斯兰革命卫队渗透到平民区。
沙赫罗克尼说：“这些术语经常被用来描述和合理化袭击，使之看起来可控且可控，仿佛战争可以被干净利落地处理一样。但这种说法既掩盖了这些行动的真实影响，也掩盖了此类战争在人口密集的城市环境中的局限性。”
白宫发言人安娜·凯利驳斥了彭博社的分析。她表示，“美国战争部实现了‘史诗狂怒行动’的所有目标——伊朗的弹道导弹被摧毁，生产设施被夷为平地，海军被击沉，代理人力量被削弱。”凯利补充道，“自大规模作战行动开始以来，我们的作战人员已打击了13000个目标，而且美国不会以平民为目标。”以色列国防军尚未对此置评。
军事或工业场所也可能出现在以民用或商业为主的地区。
大部分是平民
- 3月4日，位于德黑兰北部一个以居民区为主的边防哨所遭到袭击。
主要商业用途
- 以色列方面称，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曾使用阿扎迪奥林匹克中心，该中心于3月5日遭到袭击，附近的民用建筑也受到波及。
在以工业为主的受损区域也可能发现民用资产。
主要工业
- 3月8日，一家为伊朗军方提供航空物资的公司遭到袭击，受灾区域内也有民用资产。
资料来源：俄勒冈州立大学 Corey Scher 和 Jamon Van Den Hoek 对 Copernicus Sentinel-1 卫星数据的损害分析，OpenStreetMap 和 Overture Maps 的土地利用数据，彭博社分析
甚至在这场战争之前，德黑兰就面临着许多重大挑战。
11月，总统马苏德·佩泽什基安在一次讲话中警告说，由于多年来管理不善的工业化、城市扩张和严重干旱导致水资源短缺迫在眉睫，该市居民可能不得不撤离。冬季，由于冷空气滞留，污染水平升高，该市经常被浓厚的雾霾笼罩。
美国因伊朗的铀浓缩计划、侵犯人权和地区安全问题而对其实施制裁，导致伊朗经济陷入危机，并在战争爆发前几周引发了全国性起义。
特朗普曾威胁说，轰炸行动会将伊朗打回“石器时代”，而这场轰炸行动的破坏性后果可能会加剧这些困境。
“面对如此猛烈的轰炸，造成这样的破坏令人震惊，但也在意料之中，”哥本哈根皇家丹麦学院建筑与技术研究所所长娜塔莉·莫辛说道，她专门研究建筑环境的重建实践。“破坏不仅影响被击中的建筑物，还会扩散开来，加剧所有现有的问题和挑战。”
上周，伊朗政府估计空袭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总计约为2700亿美元——这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对伊朗2026年国内生产总值3000亿美元的预估相差不远。IMF预测，伊朗的通货膨胀率可能超过70%，这将创下该国物价飞涨的纪录，而伊朗早已习惯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涨幅。
据几位因害怕当局报复而要求匿名的业主向彭博社透露，许多私营企业（这些企业是许多普通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已经关门或部分运营。
德黑兰市政府表示，自轰炸开始以来，已有超过 39,000 套住宅遭到严重破坏。
昆西研究所非常驻研究员、布兰迪斯大学全球发展与可持续发展中心研究员哈迪·卡哈尔扎德表示，他预计失业率和通货膨胀率的飙升将使数百万伊朗人陷入贫困。
与德黑兰的大多数街区一样，瓦纳克区也融合了住宅高楼、办公楼、商业区、政府和部委大楼、银行、警察局，以及学校、诊所、面包店、咖啡馆、餐馆和一个大型出租车站。中东最长的街道——绿树成荫的瓦利阿斯尔大街——在此与首都较为富裕的地区交汇。
据当地居民称，瓦纳克广场以北一片以住宅为主的区域，其整个街区都被美以空袭夷为平地，其中许多空袭发生在战争初期。
德黑兰北部富裕地区发现受损情况
0
100%
塔尔阿拉
总部 约贝
内部安全部队
伊斯兰共和国
伊朗广播公司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广播电视台（IRIB）总部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广播大学
巴斯基基地
哈塔姆
奥尔安比亚
医院 诊所
亚美尼亚体育
文化俱乐部
伊朗
红新月会
社会
州警
总部 约贝
瓦纳克
正方形
德黑兰
四分之一英里
¼ 公里
资料来源：俄勒冈州立大学 Corey Scher 和 Jamon Van Den Hoek 对哥白尼哨兵1号卫星数据的损害分析，彭博社报道
阿塔尔广场和阿塔尔街是一个巨大的围墙建筑群所在地，内设伊朗国家警察总部办公室和设施，该建筑群在去年以色列与伊朗进行的为期 12 天的战争中也曾遭到以色列的袭击。
在最近的空袭中，附近多栋公寓楼遭到破坏，其中包括广场东南侧的一栋公寓楼。居民称，该公寓楼的所有门窗和正门都在爆炸中被炸毁。目前尚不清楚是否有平民伤亡，伊朗官方媒体也未对此次空袭进行报道。当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一段未经证实的短视频显示，滚滚浓烟从居民楼之间升起。
一位居民说：“从阿塔广场后方一直延伸到首尔高速公路的整个区域都被夷为平地了。那里什么都没了。”
数据显示阿拉拉特体育中心遭到炸弹袭击，但一些居民表示，这座为德黑兰亚美尼亚基督教社区服务了几十年的文化俱乐部完好无损。附近一家由革命卫队所有和管理的大型医院也安然无恙。
3月2日，德黑兰受损的甘地医院。摄影：Abedin Taherkenareh/EPA/Shutterstock
然而，在瓦纳克广场南侧，甘地医院遭到了炸弹袭击。它位于甘地街的起点，这条街上林立着低矮的公寓楼、商业办公楼、布料店和咖啡馆。官方媒体报道显示，该建筑损毁严重。
伊朗各地遭受破坏，德黑兰和伊斯法罕受损最为严重。
50万
10万
100万平方米
塔布里兹
德黑兰
乌尔米亚
伊斯法罕
设拉子
班达尔
阿巴斯
布什尔
资料来源：俄勒冈州立大学 Corey Scher 和 Jamon Van Den Hoek 对哥白尼哨兵1号卫星数据的损害分析，彭博社分析
其他地方，平民伤亡最惨重的单次事件发生在南部城市米纳布，据当地官员称，战争第一天，一所学校遭到袭击，造成至少 150 名儿童死亡。
在伊斯法罕，一家大型钢铁生产商遭到轰炸，可能会对伊朗依赖其供应的非石油经济其他部门造成冲击。
工业中心区域发现破坏迹象
- 平民
- 商业的
- 工业的
- 军队
- 政府
光学工业大楼
伊斯法罕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和巴斯基民兵
指挥中心
空军基地
房屋附近
内部安全部队
指挥中心
德黑兰
伊斯法罕
1英里
1公里
资料来源：俄勒冈州立大学 Corey Scher 和 Jamon Van Den Hoek 对 Copernicus Sentinel-1 卫星数据的损害分析，OpenStreetMap 和 Overture Maps 的土地利用数据，彭博社分析
4月1日，位于西南部城市阿瓦士的穆巴拉克钢铁公司和另一家大型钢铁厂遭到炸弹袭击。据官方媒体报道，袭击发生后，两家工厂均已停产。2024年，世界钢铁协会将穆巴拉克钢铁公司评为该地区最大的钢铁生产商，也是中国以外最大的钢铁生产商之一。
卡哈尔扎德在谈到穆巴拉克罢工时表示，“对其他行业的连锁反应”将会很严重，汽车行业等行业的产量可能会受到影响。
伊朗庞大的石化产业是其非石油经济的另一大支柱，也遭受了重创。位于波斯湾沿岸港口城市马赫沙赫尔附近的一家大型石化工厂停产，对食品行业造成了影响。一些乳制品公司反映，他们难以获得用于包装产品的塑料容器，而这些产品供应给伊朗及其邻国的数千家超市。
“由于他们袭击了石化厂，我们现在面临塑料问题——塑料容器的原材料短缺，市场上塑料的价格翻了一番还多，”伊朗西部一家乳制品生产商的老板在谈到袭击事件时说道，并补充说，政府已经告知制造商，将禁止食品工业所需的塑料出口。
4月3日，德黑兰附近卡拉季的B1公路桥受损。摄影：Vahid Salemi/美联社
伊朗官员希望最终通过正式提出对过往霍尔木兹海峡船只征收通行费的要求来收回重建成本。作为与华盛顿达成的停火协议的一部分，伊朗还要求获得战争赔款。
在与伊拉克进行了八年战争之后，伊朗的重点是经济复苏。
当局主导了一项大规模的重建计划，同时扩大了国家的工业基础和基础设施。政府鼓励农村人口耕种土地，以减少对进口的依赖。经济迅速复苏，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统计，到1990年，国内生产总值增长超过13%。
这一次，情况可能要复杂得多。伊朗人民已经厌倦了多年来与美国和以色列的紧张关系和冲突，以及数十年的经济动荡，更厌倦了领导层一再拒绝——甚至常常诉诸致命暴力——他们要求变革的呼声。
“接下来的发展取决于优先事项，”沙赫罗克尼说。“重建可以是恢复性的，侧重于住房、服务、生计和日常生活稳定；也可以是掠夺性的，破坏成为国家巩固权力、按照自身意愿重新分配资源的机会。”
4月16日，在德黑兰市中心，摩托车手们经过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及其父亲、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的广告牌。阿里·哈梅内伊于2月28日在美国和以色列的空袭中丧生。摄影：瓦希德·萨莱米/美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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