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SJ:
美国经济经受住了新冠疫情、通胀及关税的考验,并未就此倒下。这一次,它能否经受住油价飙升的冲击?
回答这个问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挑战性。过去几年推动经济增长的许多动力,例如AI热潮和消费者的大手笔支出,如今也成了薄弱环节。与此同时,从三位学者基于新闻报道编制的一项指数来看,政策不确定性仍异常之高。
以下是可能出现的乐观情境与悲观情境。
油价何去何从:温和回落,还是冲上200美元
虽然油价飙升之后往往会发生经济衰退,但经济学家们预计这次不会。即便是在伊朗实际上关闭霍尔木兹海峡之后,情况也是如此。此举导致石油供应少了1,600万桶/日,这相当于战前需求的15%。
法国兴业银行(Société Générale)的迈克尔·黑格(Michael Haigh)估计,如果该海峡再关闭两周,全球库存将降至历史性的低位,而布伦特原油价格可能触及2008年创下的每桶146美元的纪录。本周二,布伦特原油收于118.35美元。供应最紧张的迪拜原油价格上周已突破150美元。
经济学家们为何心态平和?经通胀调整后,如今146美元的油价比2008年时低了33%。美国经济对石油的依赖度已下降。市场认为油价不会长期维持在如此高位:期货市场将明年4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价格锚定在每桶80美元左右。
高盛(Goldman Sachs)首席经济学家哈哲思(Jan Hatzius)估计,如果霍尔木兹海峡不迟于4月中旬重开,那么一年后美国经济规模将比海峡未关闭的情况下小0.4%。换言之,美国将只是面临有所减慢的经济增长,但不会陷入衰退。
更糟糕的情景也不难想见。沙特阿拉伯已经绕开霍尔木兹海峡,通过红海港口延布(Yanbu)每日运出约450万桶石油。伊朗可能试图攻击该港口或与其相连的东西输油管。伊朗支持的也门胡塞武装(Houthi)可能会袭击从红海南端经过的船只。黑格说,布伦特原油价格可能会高达每桶200美元,但他提醒道:“目前我只是猜测……这是前所未有的。”
市场很容易受到任何供应干扰的冲击,无论是飓风、劳工行动还是网络攻击。乌克兰对炼油及出口设施加强了打击,干扰了俄罗斯在波罗的海的航运。
—— Joe Wallace
私募信贷困境:只是插曲还是大戏开场
私募信贷(美国市场规模约为1.3万亿美元,全球市场规模超过2万亿美元)背后的华尔街公司正面临新的压力。此类公司从大大小小的投资者处筹集资金,然后放贷给那些以往较难获得银行贷款的公司。它们用收取的利息支付股息,作为给投资者的回报。如今,投资者对发放给软件等岌岌可危的行业的贷款感到不安,并希望撤回资金。
Morningstar DBRS的私募公司信贷高级副总裁迈克尔·迪姆勒(Michael Dimler)将这种压力归因于一个正常的信贷低迷期;在这样的时期,贷款表现走软,新晋投资者寻求撤回资金。
但这种痛苦有可能通过一些渠道蔓延开来。华尔街的银行向私募信贷公司放贷,相关贷款基金充当抵押品。这些银行表示,它们的风险敞口限于这些交易中最安全的部分。尽管如此,此类贷款的违约率已经上升,银行股也已在下跌。
信贷市场研究和咨询公司Whalen Global Advisors的董事长克里斯托弗·惠伦(Christopher Whalen)担心会出现“雷曼时刻”,他指的是2008年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在放款方抽离资金后倒闭的事件。
杠杆融资律师理查德·法利(Richard Farley)说:“你必须担心的是贷款组合被强制清算,所有人都同时抛售。”
如果这些公司确实难以获得融资,它们可能不得不削减投资和裁员,甚至违约,从而将压力传导至整个经济体。
—— AnnaMaria Andriotis
AI热潮过后,会是一地鸡毛吗?
去年,在人工智能(AI)等因素的助推下,美国经济和股市高歌猛进。按市值计算,美国排名前九的公司都是科技巨头,它们在标普500指数中的权重合计约为35%,而且大多已将未来押注于AI。
这或许能帮助经济安然度过能源紧张的局面。据来自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的信息,未来三年,Alphabet、亚马逊(Amazon)、Meta、微软(Microsoft)和甲骨文公司(Oracle)料将合计支出逾2万亿美元,主要用于数据中心和芯片。
但在一些人看来,AI领域似乎已开始出现泡沫,相关投资(很大一部分资金来源于举债)超前于营收。
摩根士丹利研究部门的全球估值、会计和税务主管托德·卡斯塔尼奥(Todd Castagno)说,伊朗战争带来的能源和航运限制可能会加大建设数据中心的难度。中东主权财富基金也是一些大型非上市AI公司的重要资本来源,其中包括OpenAI和Anthropic。
与此同时,AI基础设施相关融资开始放缓,投资者开始担心资本稀缺问题。卡斯塔尼奥说:“整个生态系统的资本受限程度比人们想象的要严重。”任何导致数据中心建设停滞的因素,都可能抽掉支撑经济的支柱。
—— Angel Au-Yeung
消费者偃旗息鼓
随着疫情时期的援助计划结束以及通胀带来冲击,低收入美国民众的日子一直不好过。据智库Urban Institute的经济学家布雷诺·布拉加(Breno Braga)称,当前中低收入借款人的信用卡拖欠率高于疫情前经济高峰期的水平。
然而,直到2026年初,消费一直保持稳健。关键原因在于:高收入家庭持续支出,得益于去年股价上涨。
短期来看,他们相对不受高汽油价格影响。他们在汽油上的花费较少,其汽车的燃油效率也往往更高。
股市的抛售可能会削弱富裕家庭的消费势头,而与此同时,不断上涨的汽油价格正让低收入家庭身处困境。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经济学家马蒂亚斯·凯里格(Matthias Kehrig)计算得出,对低收入通勤者而言,过去一个月汽油价格的1美元涨幅,算下来会吞掉其收入的2%。他说,由于很少有人有驾车之外的其他出行选择,“所以得在其他方面做出牺牲”。
—— Dan Frosch
美国国债:是减震器还是放大器
即便企业或消费者步履蹒跚,联邦政府通常也能通过增加支出、减税或救助金融体系来缓冲冲击。事实上,面对能源价格上涨,经济学家对之所还算乐观,原因之一是去年的税法正通过增加退税和降低工资预扣税,把现金放回美国人的口袋。这实际上成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减震器。
但在最坏的情境下(尽管不易成真),联邦政府可能会放大而非吸收冲击。美国通过发行国债为其财政义务融资。这些低风险投资是全球金融体系的基石,并在动荡的世界中为资本提供避风港。一旦投资者对美国国债失去信心,可能导致利率急剧上升,冲击房地产、商业投资和股市,并可能引发经济衰退。
市场已经出现了一些波动。自与伊朗的战争开始以来,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从4%以下攀升至4.4%以上,周二收于4.32%。上周的美国国债拍卖也比平时更显疲软。
不过,这暂时还不足为虑。去年美国国债收益率一度更高,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则要高得多。
不过,美国国债的安全性取决于数学逻辑和信心。美国财政相关指标已迅速飙升,突破了曾经被视为灾难性的阈值。年度利息成本消耗近20%的收入。债务与经济规模之比正接近纪录高位。社会安全福利(Social Security)将在2032年耗尽资金。虽然没有一个神奇的数字能界定美国债务何时变得不可持续,但债务每增加一分,都让政府在利率波动面前更加脆弱,应对危机的能力也更弱一分。
美国大概能勉力维持下去。但市场情绪的转变,无论多么不可能,都可能来得很快。曾在小布什(George W. Bush)总统任内担任预算主管的米奇·丹尼尔斯(Mitch Daniels)说:“过去,那些认定‘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人、实体乃至国家都是正确的——直到被打脸的那一天。”
—— Richard Rub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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