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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于包容、毁于榨取: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简评之一《Why Nations Fail》

 

兴于包容、毁于榨取

——评Why Nations Fail?by Daron Acemoglu and James Robinson

李华芳 | 匹兹堡大学

2024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颁给赫赫有名的AJR。坊间有不少Acemoglu的笑话,例如跑一个回归就用完了所有星星,新年第一天就承包了100个经济学家一生的引用之类的,都算是其巨大影响力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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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奖委员会给AJR的颁奖词是表彰Daron Acemoglu, Simon Johnson and James A. Robinson对制度如何形成以及如何影响繁荣的研究(for studies of how institutions are formed and affect prosperity),是经济学自亚当·斯密以来最经典也最核心的经济学议题。

这里我先奉上一篇之前写过的《Why Nations Fail》的书评,稍后再更新正式的贡献简评。总觉得要再说一说殖民地死亡率这个事,不然不完整。

兴于包容、毁于榨取——评Why Nations Fail?

1老问题、旧答案

在过去几个世纪里,已经有无数的学者讨论过导致国富国穷的各种因素,例如地理位置偏僻、不接海洋没有港口、气候条件恶劣、自然资源匮乏等,会限制国家走向繁荣之路;又例如文化上民族不够勤奋、具有劣根性、没有新教伦理、缺乏资本主义进取精神等,也会成为国家发展之路的障碍;再例如一个国家的领导人无知、短视、不知道合适的发展战略和经济政策等,也可能致使一个国家陷于贫困无法发展。

尽管地理、文化、领袖均会对国家强盛与否产生影响,但这些影响是不是最主要的影响呢?或者说,有没有导致国家兴衰的更重要的因素?如果有的话,是什么因素?又是如何起作用的?这正是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在《国家为何失败:权力、繁荣和贫困的起源》(Why nations fail: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一书中要回答的问题。不同于对地理、文化和领袖等因素的强调,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着眼于不同“制度”对国家经济的影响。有一些制度促进了经济发展,另外一些制度则正相反,阻碍了经济发展。

“制度”这一答案并不新颖。但在经济学分工日益精细的21世纪,已经很难读到像这样充满雄心和企图的作品了。目前的发展经济学由于实验经济学的发展,有一些朝“曲径通幽处”发展的苗头,利用田野实验做发不发帐篷对撒哈拉以南地区的经济影响,或者一档循环播放的电台节目对苏丹地区教育公共品供给的影响之类。而《国家为何失败》则完全不同,可能是继亚当·斯密《国富论》以来,经济学界重新回到宏大格局讲述国家兴衰的最有诚意的作品。不同于斯密论证的专业分工、市场扩展、自由贸易带来经济繁荣,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则讨论了“分工、市场和贸易”这些市场机制要起作用的制度基础,这“制度”一词,正是本书的关键所在。

2兴于放、毁于收

为了引出制度问题,这本大气磅礴的作品先从“茉莉花革命”和“阿拉伯之春”说起。人民走上广场所谓何事?还不是因为活得贫苦憋屈,试图通过政治改革来过上更好的生活。以埃及为例,人均收入只有美国的12%,且有20%的人口处于绝对贫困状态。问题恰在于这个制度。埃及的独裁者穆巴拉克,并不愿意改变现存的体制,以适应大众的诉求。最终埃及只能通过革命形式来进行制度变更,这代价不低,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而美国人民相对富裕,主要是因为政治权力在社会中的分配比较宽泛,政府的可问责性较好、对选民负责,而且人们能利用各种经济机会发家致富。

纵观这些古老文明国度,比如埃及、印度与中国,为什么埃及经济增长不如印度,而印度又不如中国呢?回到惯常讨论过的地理、文化和领袖,或许可以解释部分各国发展的差异。但问题也恰在于这三个因素无法全然回答在南北诺嘉乐(Nogales)地区的差异。诺嘉乐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北面那一半属于美国亚利桑那州,实行的当然是亚利桑那州(Arizona)的制度。而南面的那一半属于索诺拉(Sonora)州,却是墨西哥的领地,实行墨西哥制度。

两个地方南北接壤,地理位置没什么不同,文化差异也不大,都是那一群人,鉴于每年大量墨西哥移民到美国的事实,似乎也表明墨西哥人也知道怎么发展经济的那些办法,很难想象墨西哥的领导人会不清楚那些普适的经济发展原则。所以地理、文化和领袖这几个因素都未能很好解释为什么南北诺嘉乐会呈现出如此不同的面貌。也因此,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认为之前的理论需要修正。

两人发现南北诺嘉乐地区最不相同的是“制度”。美式民主宪政制度在经济上保护私人产权、实施法治、有运行良好的市场且市场运行得到国家支持、市场向新的企业开放、市场上的个体遵守契约、并且人们可以获得教育和普遍的致富机会。与此同时,这种制度在政治上三权分立、相互制衡、允许广泛的公民及其团体的政治参与、对政治家有制度性的问责和约束、依法行政、而联邦政府有一定的集权来有效实施法律。这种制度被作者称为“包容性制度”(inclusive institution),与此相对的是“榨取性制度”(exclusive institution)。此处我译成榨取性制度,并没有直接对应exclusive“排外的、排斥的”的意思,而是根据全书的意思,统治者不仅不愿意与大众分享经济成果,而且会采用政治制度来榨取大众,与民争利。

那么为什么美国实行了包容性制度,而墨西哥及其他部分拉美地区不仅没有采用类似的制度,反而实行了榨取性制度呢?这种制度差异的形成主要是因为路径依赖。北美和南美在经济发展路径上的分歧,主要是因为殖民者实施不同的殖民策略而形成的。能否有效激励土著和新移民为经济发展而努力,成为了制度选择过程中的重要差异,尽管这种制度差异一开始非常小,但经过不断演化,其结果却大相径庭。最终呈现在人们面前的就是北美和拉美国家之间巨大的经济收入差距。

关于殖民政策导致不同发展的想法,源于2001年阿西莫格鲁、约翰逊和罗宾逊在《美国经济评论》(American Economic Review)发表的一篇文章。这篇文章掀起了学界长达十年的争议,而三人姓名的首写字母也被缩成“AJR”,现在已经成了学界闻之动容的标记。从数据、史实、假设、逻辑等各个层面,大量学者卷入了与AJR的论证。因此,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这本新书,也可以看作是对长期争论的一个总结和回应。当然顺带也承担着向大众普及新知的任务。就此书而言,相比于回应学术争论,普及工作显然做得更出色一些。

当然这种因为一线之隔导致巨大经济差距的地区还可以找到不少实例,例如现在的南北韩、例如30年前的香港和深圳。当然细究起来,尽管这些区域地理位置差不多,文化习俗也差不多,毕竟都是同一文化群体的人,但领袖的作用却极为不同。更不用说实行的制度有巨大的差异了。因此在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书中,其实未能仔细处理领袖的角色问题。

他们反驳的是领导者因为无知所以不知道采用“包容性制度”的论断,但实际上,如同科斯和王宁在《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一书中提到的那样,有可能是因为领导者面临现实的约束所致,例如1980年代“邓-陈”的双寡头结构,使得中国的改革不得已呈现出了“渐进改革”的趋势。仔细来看,邓对改革的看法,实际上相当激进,却被保守的陈所抑制,如此有了妥协之后的渐进。而领导人的能力不同,将会极大影响组织乃至国家的绩效。只是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并没有深入探究领导力的问题,这恐怕也是一个遗憾。

也就是说,除了包容性制度促进经济增长之外,还需要仔细对待地理位置、文化差异以及领袖角色。当然坊间也有误解,认为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完全否认了地理、文化和领袖的差异造成不同的经济结果。我的阅读体会是,两人认为地理、文化和领袖无法完全解释类似诺嘉乐地区这样的问题。尽管放宽视野来看,西伯利亚的落后和美国的强盛很难说与地理位置无关,同样也无法否认历史上基督教地区相对快速的发展,更不能否认领袖的作用了。所以两人仅是指出,上述三种因素可能只能解释相对较少部分的经济成长的原因,而更重要的是制度的作用。这一点被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批评的戴蒙德倒是挺清楚,他在回应中除了强调地理因素不可忽视之外,也承认制度或许可以解释国家兴衰的大部分成因。

3盛与否、准何在

但是国家盛衰的标准是不是就等同于经济增长呢?人均GDP、贫富差距、人均寿命、乃至更综合性的人类发展指数(Human Development Index),到底什么才是衡量国家盛衰的标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处理,显然比较直接和简单,那就是以是否促进经济增长为国家兴衰的标准。

这种标准按照传统的发展经济学来衡量,当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发展无非就是土地、资本、劳动力的各种组合,或者投资、消费和贸易方面的增长。而制度则是让土地、资本和劳动力的配置、或者投资、消费和贸易方面的配置,得到优化从而加速经济增长。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看起来又并不是简单同意这些传统的看法,而是借用了熊彼特关于“创造性破坏”和企业家创新的一些观点,例如在阐释包容性制度的细节时,两人特别强调法律体系对产权的保护以及由此带来的企业家创新,从而推动生产和贸易,以及经济增长。

不过更重要的批评是这一经济增长本身是目的还是手段的问题。如果经济增长作为目的,那么必然遭遇哲学界关于“意义”的责难;如果经济增长本身仅仅是手段,那么增长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一种可能的答案是幸福,但关于幸福感的调查并没有提供统一的答案。我在2007年的《文景》杂志曾经发表《追求幸福的经济学》一文,其中提到经济学上的一项测算,大体而言,有一个人均收入的限制,当人均收入超过15000美元时,人均收入的继续增加对幸福感提高的影响很小;但如果人均收入低于15000美元,收入增长对提升幸福感有有极为正面的影响。

但幸福又是什么呢?一千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经济学家而言,更有自嘲性质的笑话称10个经济学家能就同一个问题提供11个答案。幸福感是非常主观的标准,很难想象浙江大学校长会和舟山市金塘岛上的一个渔民对幸福会有相同的定义。而且即便两人的幸福感相同,也无法从中得出什么教益。

有一个标准或许值得考虑,那就是选择项增多,或者说选择空间扩大。尽管个人的选择能力不同,但面对更多的选择,依旧可以增进个人的效用。也就是说,这意味着人的自由的扩展。阿玛蒂亚·森在《以自由看待发展》中就将发展的目标定为人的自由的扩展。收入增长与选择集扩大之间一些联系,但有些自由并不会因为收入的增加就自动获得,尤其是政治上的集会、结社和言论自由等。

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将制度作为影响经济增长的一个变量,但也没有细致讨论经济增长本身对制度演化的影响。尤其是“包容性制度”本身蕴含了很多价值性目标,例如自由。经济增长在一定条件下会促进自由的扩展,而自由本身又是经济增长一个不可或缺的条件。弗里德曼的经典论述是,自由是目的、自由也是手段、自由的目的只能通过自由的手段来达成。如果我们考虑这种国家盛衰评价标准并不一定是经济增长,那么对于本书的论述,可能就会略觉肤浅。如同大部分政治学家在对待经济学家的工作时,一贯表现出来的不屑一样。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也有值得夸夸其谈的政治学家们学习的细致论证。

4增长路、大不同

前面已经提到对此书的一种误读是“制度决定论”,认为地理、文化和领袖均不重要。实际上是都很重要,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认为地理、文化和领袖未能解释在三者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为何经济增长会出现重大的差异,他们给出的答案是制度使然。

实际上,地理、文化和领袖不可能尽然相同。这或许可以反过来部分解释为什么采用了不同制度的国家,有时候也会取得差不多速度的增长。事实上,这个问题也恰好和“中国模式”的争议有关。中国的制度很难说符合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设想的“包容性制度”,没准更接近“榨取性制度”,政治上无竞争少参与、经济上政府与民争利国进民退等。但矛盾的是,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却是世界领先的。那么中国是一个例外吗?这对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论述构成了挑战吗?不管怎么说,中国问题的确是两人需要认真对待的。

但仔细阅读就不难发现,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并不否认存在政治权力垄断并且中央集权的条件下,稍微提升法治水平、提高产权保护的强度、并且引入市场经济制度,就能促进经济增长。只是这种情况下的取得的增长,与“包容性”增长有本质的区别。

两位作者以苏联为例,解释了这种依靠将农民和土地集中起来的做法固然能在表面上刺激经济增长,但也会发生大饥荒。与此同时,这种集体农庄的做法不仅不能激励农民,也无法在技术不进步的条件下,持续维持既定的生产水平。因为那些像奴隶一样的农民吃不饱的情况下,边际生产力必然下降。而几个五年计划并没有大幅度改进民用生产技术,尽管军事上苏联取得了长足进展。

苏联的增长,尤其是从1930年到1960年间长达三十年年均约6%的国民收入增长,迷惑了不少经济学家。著名的萨缪尔森其在1961年版的《经济学》教科书中预测苏联国民收入将在1984年超过美国。甚至到了1980年版的《经济学》中依旧声称苏联将在2002年超过美国。但很快柏林墙倒了,东欧剧变,苏联解体。所谓“休克疗法”让俄罗斯经济长期处于低谷之中。

那么苏联因何失败?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采用的解释和哈耶克的解释如出一辙:允许私人自己做决定并通过市场来交易对社会来说是最有效配置资源的方式。计划经济在短期内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但其中有两个重要的问题无法解决:一是个人的激励问题,大锅饭造成人人搭便车的现象;二是既得利益者不肯分享利益的问题,已经吃进去的再吐出来就难了。而这两个问题也恰是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所谓的“榨取性制度”无法克服的弊端。也正是由于中国和苏联模式的相似性,两位作者大胆预言中国的经济增长无法持续。

但既然如此,何以有时候“榨取性制度”依旧会被采用,并且持续不短的时间呢?理由是榨取性制度能使经济增长中的收益不仅满足一小撮统治者的需求,并且统治者还可以有足够的资源来镇压反对者。也就是说,凡榨取性制度必然意味着政治上的集权。所以问题并不在于“包容性制度”和“榨取性制度”是不是能促进增长,关键在于能不能促进“可持续增长”。对两位作者而言,榨取性制度之所以不可能促进可持续增长,不仅是因为无法革新技术从而导致创造性破坏,更是因为搞不对制度所辖范围内参与者的激励问题。中国的增长无法持续,概因如此。除非能从“榨取性”转向“包容性”,从而搞对激励,方能实现进一步的可持续增长。

那么一个自然而然的问题是从“榨取性制度”向“包容性制度”的转型是否可以实现?如果可能,其机制又是什么?一种制度从历史中走来,逐渐演化,会遇到一些“关键点”(critical juncture)。这些关键点有的是因为历史原因造成的,例如革命或殖民。但关键点的演变也并非全由历史决定,同样有情境因素。早期的“包容性制度”可能来自社会冲突和制度偏移。

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津津乐道的还是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这一“关键点”。政治制度更加包容催生了更包容的经济制度,按照两人的解释,这为后来的“工业革命”奠定了制度基础。实际上,这个解释也有一点“历史源头思乡症”的意思。在分析英国光荣革命这一重要关键点的时候,初期的制度偏移被认为是从1215年的《大宪章》开始的,其中重要的关键点是1492年大西洋贸易导致经济发展,在社会上形成了强有力的联盟,最终导致了专制主义的终结。而与此相对的是西班牙,允许君主垄断殖民地和大西洋贸易,结果导致君主拥有大量财富和政治力量,自此与英国分道扬镳。作者还解释了东欧和西欧的发展分歧,在黑死病之后,西欧地主和封建主的势力消退,但在东欧却截然相反,从而使得东欧在16世纪重新陷入奴隶制。这一切AJR在《美国经济评论》发表关于制度变革的文章《欧洲的崛起》中有详细解释。

作者后续的工作还包括利用同一框架分析拉美的演化,并解释南北拉丁美洲的不同发展和落差;分析中国和日本,并解释日本何以在终结专制之后迅速走上资本主义道路,而中国要一直到文革后才逐渐开放经济;以及分析美国南北部的不同,南方种植园主倾向于维持权力继续使用黑奴的选择,最终导致南北战争,后续一系列政治权力在社会中更广泛的分布才促成了美国的包容性增长。一开始微小的制度差异最终导致的经济结果完全不同。这样听起来,还是有些历史宿命论的色彩。但作者认为不可不必如此“悲观”。实际上从“榨取性”到“包容性”的制度转型是可以达成的,只是这或许需要一次“政治革命”,例如美国南北战争。

5改制度、不革命

要依靠革命才能完成的制度转型,听起来依旧不是个值得乐观的选择,尤其对中国而言,更是如此。对中国未来向何处去,有很大的争议。尽管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在书中简单回顾了从毛时代到邓时代的历史,但两人对中国制度转型的分析显然是不够细致的。

就中国的长期增长而言,地大物博当然是个优势,而且东部城市一直人口众多,也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儒家传统中既有推崇诚信有利交往的一面,同样有尊崇等级不利分权的一面,单纯将儒家看作资本主义发展的障碍,也有过度简化的嫌疑。只是目前并没有看到上佳的经济史实证研究来估计儒家文化对经济发展的作用。而1949年之后,马克思主义国家化挤占了儒家文化的存在空间,尤其是文化革命之后,更是打断了文化传承。尽管裴宜理认为党还是有意无意利用了传统儒家文化来维系社会稳定,但也仅限于毛的片言只语与儒家有所关联。

更重要的是党的领导人历经更迭,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显然没有如科斯和王宁在《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一书中那样细致处理“邓-陈”的双寡头垄结构,而仅仅是大体认定邓在改革开放中的作用。当然,从宏观上看,中国的经济制度的确变得更为包容,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改革,释放了大量的人力及附着在他们身上的企业家精神,加上有限度的产权保护、鼓励投资,从而造成了中国的快速增长。

但正如福山对此书的批评一样,两位作者在处理“包容性”与“榨取性”制度这样的概念时,不够细致。而且与道格拉斯·诺思、约翰·瓦利斯和巴里·温加斯特在《Violence and Social Order》一书中提出的“开放准入秩序”(open access order)和“有限准入秩序”(limited access order)相比,也没有新意。在诺思等人的论述中,有限准入秩序也是由于一小撮精英联手打造一个腐败利益集团,设租寻租贪腐受贿,同时限制大众享有的政治经济上的好处,限制他们进入获得权益的机会。不难看出,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所言的“榨取性制度”与此相差无几。

这些概念或许有点太宏大了,以至于很难进行精确定义,也无法顾及其中细节之间可能存在的潜在冲突。例如两位作者对中国的“榨取性制度”表示悲观,但这样一种简化的概括并不足以展示中国的动态。除了上面谈及的领导人在制度变迁过程中的作用外,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也没有解释“榨取性制度”如果放宽一定程度,允许更多准入,甚至朝“包容性制度”略有转向,这个过程释放出来的制度潜力是不是足以支撑一个强劲的经济增长?

与苏联的榨取性制度不同的是,从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不仅在经济上做到了分权,尤其是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使得中央财权去中心化了。钱颖一、巴里·温加斯特以及诺兰等还发展了中国的财政联邦主义,并解释了政治上的适度集权以及经济分权对中国市场经济发展的好处。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指出了在“包容性制度”里需要一个强大的能控制腐败的中央政府,而这一点安德烈·施莱佛早在其一系列研究中论述过了。这样一个听起来继续要一定集权又需要大量分权的包容性制度,很像是中国目前的制度,但作者们认为中国的制度是一个榨取性制度。

当然,严格来说,任何一个国家的制度,都既有包容性的方面,也有榨取性的方面,要探究的是制度的内部细节,以及这些细节之间是否可以兼容。而恰恰是这“兼容性”落在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视野之外。例如尽管政治制度的包容性俄罗斯胜于中国,但据透明国际的统计,俄罗斯的腐败程度高于中国,且经济增长也慢于中国。国际社会现在喜欢把中印两国放在一起比较,尽管地理和文化截然不同,而且虽然说人口数量有一比,但人口结构又完全不同。尽管印度的政治体制很包容,但在基础设施建设上却远逊于中国,经济增长同样慢于中国。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可以辩称这是因为时段不够长的缘故,拉长时段来看,情况可能会不同。但对于现实的决策者而言,制度转型就是要在关键点上做出重要的抉择。

政治参与增多的确使得政治制度的包容性增强,但也有可能出现提高腐败和妨碍经济增长的例子,这个时候两位作者的补救措施是提出一个适度集权的中央来抑制腐败、平稳社会、推动增长。问题在于谁来抑制集权化的中央“利维坦”式的扩张?如果是要依靠更进一步的司法独立或民主政治,那么就又会削弱中央的集权力量。也就是说,在包容性制度背后,有太多制度选项之间的紧张和冲突,两位作者没有调和,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包容性制度内部也会出现矛盾,更没有给出当这种内部选项不兼容出现时的解决方案。而这也恰是中国问题的挑战所在。

中国似乎永远是个谜。按照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理论,他们只能断言中国的失败。但正如福山诘难的那样,中国是可能失败,但如果是200年后呢?(参见《是的,他依旧相信历史终结:读福山》)也许值得探究的是中国已经发生的制度变迁,经济上的包容性制度改革已经探讨较多了,而政治上,政治宽容相较于毛时代的范围和程度都有了提高。这能否说明政治制度朝“包容性”的方向迈了一小碎步?尽管不足以使整个制度转成包容性,但也足以激励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增长了。人们期待的当然是中国的平稳转型,而不是革命。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没有谈及这个选项,在他们眼里,中国的经济增长注定无法持续,概因不革命就无法带来一个更具包容性的制度。

对于任何一个关心中国的人来说,“如何能不革命又完成制度转型”或许才是重要的问题。我们当然也不能幼稚地期待唯一确定的答案,每一个人都将展开自己的思考,这才是重点。这也是一本好书带给读者的最大收益。正如我之前给“政见”网站推荐本书时说的那样:一本好书或许不在于取得一致的赞扬,而是在一群聪明人中引发争议。当然鉴于自己愚笨,或许要再加一句:一本好书不仅引发聪明人的争议,而且能给蠢人也带来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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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共中央 国务院 关于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 (2026年1月3日) 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十四五”时期,农业综合生产能力迈上新台阶,脱贫攻坚成果巩固拓展,农民生活水平显著提高,乡村全面振兴取得明显进展。“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要加快补上农业农村领域突出短板,加快建设农业强国。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做好“三农”工作至关重要。要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深入贯彻党的二十大和二十届历次全会精神,认真落实四中全会部署,全面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三农”工作的重要论述和重要指示精神,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坚持和加强党对“三农”工作的全面领导,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坚持城乡融合发展,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以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为总抓手,以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为引领,以改革创新为根本动力,提高强农惠农富农政策效能,守牢国家粮食安全底线,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提升乡村产业发展水平、乡村建设水平、乡村治理水平,努力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使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让农民生活更加富裕美好,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基础支撑。 一、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 (一)稳定发展粮油生产。粮食产量稳定在1.4万亿斤左右。坚持产量产能、生产生态、增产增收一起抓,加力实施新一轮千亿斤粮食产能提升行动,促进良田良种良机良法集成增效,推进粮油作物大面积提单产。因地制宜优化农业生产结构和区域布局,推动粮食品种培优和品质提升,实施粮食流通提质增效项目,促进适销对路、优质优价。巩固提升大豆产能,做好产销衔接...

人工智能交易再次受挫,投资者重新发现美国国债的避险价值

黑石集团总裁表示,人工智能领域不存在泡沫。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 在一次会议上对人工智能系统性风险的说法不以为然,认为这并非繁荣中的“系统性问题”。然而,尽管华尔街高层竭力平息人们对人工智能领域的担忧,市场依然难以平静下来。 纳斯达克100指数创下自去年4月以来最大单周跌幅,与此同时,衡量信用风险和市场动荡的指标均大幅上升。人工智能挂钩股票组合暴跌4.9%之际,投资者纷纷涌入美国国债市场,导致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个月来首次跌破5%,并重新激活了夏季一度沉寂的避险交易。 总的来说,这些举动表明,人们对此前几乎被视为华尔街共识的押注方式——做多大型科技股,做空因担心人工智能相关支出会推高通胀而承压的防御型市场——越来越持怀疑态度。尽管过去的波动最终得以缓解,但纽伯格伯曼的杰弗里·布拉泽克认为,本周美国国债的上涨表明,一种更为重大的转变可能正在发生。 “这波行情来势汹汹——我们看到投资者纷纷涌向优质国债,而人工智能交易却逆势而上,”布拉泽克说道,他是这家管理着6300亿美元资产的公司的多资产联席首席投资官。“这完全出乎意料。” 大约一个月前,由于担心人工智能交易过热和利率上升,纽伯格的资产配置委员会开始降低股票风险。 本周股市下跌,标普500指数下跌0.5%。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100指数下跌0.8%,较本月初创下的历史新高已下跌7.3%。与此同时,追踪长期债券的最大ETF连续第三周上涨,有望创下自去年2月以来的最佳单月表现。贝尔德·斯特拉特加斯(Baird Strategas)的数据显示,这种趋势也体现在ETF的资金流动上,股票和固定收益需求之间的差距已缩小至最低的10%,投资者越来越倾向于投资债券。 投资者的担忧主要集中在企业为人工智能借贷和投入的巨额资金,以及这项技术能否快速带来回报以证明其合理性。本周《华尔街日报》报道称,领先的人工智能开发商之一 Anthropic 公司未来几年可能斥资 7500 亿美元用于提升计算能力。 马克·扎克伯格旗下的Meta Platforms公司宣布,未来将斥资约8250亿美元用于计算能力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租赁和合同。消息公布后,该公司股价本周下跌超过9%,创下5月以来最大跌幅,衡量其信用风险的指标也创下历史新高。此外,该公司为应对其他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和芯片制造商的债务而支付的保护成本也大幅上升。 与此同时,全球企业债券收益率溢价上...

中国汽车制造商首次在欧洲超越日本汽车制造商

  中国汽车制造商在欧洲的销量首次在一个季度内超过了日本竞争对手,这凸显了 比亚迪 和 奇瑞汽车等品牌 在该地区迅速崛起的速度。 市场研究公司Dataforce的数据显示,9月份中国品牌汽车的注册量较上年同期增长近一倍,占该地区总销量的12.7%,其中混合动力汽车销量领先。这一比例超过了包括 丰田汽车公司在内的日本汽车制造商 (11.9%)。 尽管大众汽车集团 和 雷诺汽车公司 等欧洲制造商 仍然主导着该地区,但中国汽车的崛起速度却令人惊讶。五年前,中国品牌在欧洲的销量仅占不到1%。相比之下,日本汽车制造商花了数十年时间才在欧洲站稳脚跟。 丰田自 1963 年起就在该地区销售汽车,如今已在整个欧洲大陆设有工厂;而 日产汽车公司 自 1986 年起就在英国桑德兰工厂生产汽车。中国汽车在英国尤其成功,奇瑞的 Jaecoo 7 SUV 在 3 月和 9 月都是英国最畅销的车型。 这种转变对处境艰难的欧洲汽车制造商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在中国最大的汽车市场,消费者正纷纷放弃大众和 宝马 ,转而青睐那些能够更快、更经济地推出新车型的本土竞争对手。而中国市场需求的萎缩也迫使比亚迪等公司寻找新的市场。 本月初,奇瑞、比亚迪和吉利旗下的捷克在巴黎车展上展示了一系列新车型,其中包括比亚迪海豚G DM-i等价格亲民的紧凑型插电式混合动力车,这款车专为欧洲市场开发。随着燃油价格屡创新高,欧洲市场对电动汽车的需求激增,这三家公司将电动汽车产品线引入欧洲市场,有望从中获益。 欧盟正试图抑制部分由国家补贴推动的经济增长。继对中国制造的纯电动汽车加征关税后,欧盟本月 原则上同意 限制中国混合动力汽车的快速增长的进口。 在各方猜测未来措施之际,混合动力汽车的出货量加快了。 此外,欧盟正在考虑出台新规,在发放补贴和其他优惠政策时,将优先考虑本地生产的汽车。这些提案包括将部分公司用车税收优惠与欧洲生产挂钩,这在德国等企业和车队买家占主导地位的许多国家都是一项强有力的工具。 梅赛德斯-奔驰集团 等汽车制造商 对政府的支持表示欢迎,但 警告称 此举将扭曲全球供应链,推高成本。英国、土耳其和摩洛哥等国向欧盟出口汽车和零部件,而“欧洲制造”规则可能会给这些国家带来困难。 中国制造商早已开始为本地化生产做准备。奇瑞汽车正在巴塞罗那筹备投产,比亚迪在匈牙利的生产基地也即将竣工。 浙江利跃汽车科技有限公司 已...

付鹏11月24日在HSBC内部演讲速记

《2024年年终回顾和2025年展望——对冲风险VS软着陆》   上篇 正值年底,虽然刚才汇丰一直强调大家不录音不录像,但大概率你挡不住。我在这儿讲话会谨慎一些,非常小心谨慎,大概率会有人透露出去,放到YouTube上,基本上所有见我都说付总我在YouTube上看过你的视频,我说那都是盗版的,靠盗版发财的也不少。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官方的,回顾会多一点,展望不多,因为这个月展望完了之后下个月怎么办?有些话对我来讲我倒觉得很简单,本质上原来我们是做Hedge Fund出身,所以我们的逻辑框架整体具有极强的延续性,不是说今年去讨论,或者说明年去讨论。 惯性思维从2016年开始,我一直在跟大家强调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当然经历过过去的几年时间,我相信在座各位应该对这番话的理解变得越发深刻。 2016年实际上是美国特朗普的第一次大选,我有一个特点,我的特征是如果我觉得什么地方有投资机会,我可能第一时间去一线调研,我不喜欢看YouTube,我也不喜欢在网上扒。当然你会说,现在ChatGPT很强大了,人工智能好像能帮你解决很多问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广泛流传或者广泛传播的很多信息是错的。这一点在2012年当时我从日本做完调研回来之后,我的感悟是最深的。 当然去日本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名字叫本森特,很快大家就会非常熟悉他的,目前来讲应该是特朗普政府提名的美国财长。本森特原来是索罗斯基金实际掌控人,因为索大爷已经年龄很大了,去年的时候才刚刚把基金的业务交给他儿子亚历山大,但在这之前,最主要的几场战役本质上来讲都是本森特在主导。 2012年当时我从北京去香港约朋友们吃饭的饭局上,当时斯索罗斯基金在香港办公室跟我说,本森特从这儿去了日本。我说OK。我经常说一句话“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问题。” 当然你知道,网民们最可怕的地方是巴菲特“SB”、索罗斯“SB”,我最“牛逼”。你要记住,他们的所有行为一定有很大的变化,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巴菲特第一次去是2011年,我们正在讲福岛核电站泄漏,核废水污染以后海鲜不能吃的时候,一个80多岁的老头顶着核辐射泄漏去日本吃海鲜了,当然他去日本干吗,这其实很关键。 之后我们跑到日本做完调研回来之后那几年,我陆陆续续跟很多人讲,日本正在发生变化,日本的利率结构都会随之变化的,当然包括日本的证券市场。今年日本股市终于走出这35年了,创下...

标普采用新规,成长股和价值股将进行重新洗牌

  在标普道琼斯指数公司采用新的规则将股票分为成长股和 价值 股两种投资风格之后, 成长股和价值股的分类将迎来彻底的调整。 据周五发布的一份声明, 指数提供商将把无形资产、预期收益和自由现金流纳入考量因素,以判断一家公司的股价是否被低估。 与此同时,12个月的价格动量将不再作为评估公司增长潜力的标准。 新规是在最近一次磋商后制定的,将于 12 月 21 日市场开盘前的年度调整中生效。 这些变化势必会迫使追踪指数的基金调整持仓,以匹配新的成分股。彭博行业研究分析师 詹姆斯·塞法特 估计,至少有3750亿美元的被动型基金与受影响的指数挂钩。 标普的决定源于一场关于传统价值衡量指标是否仍然有效的长期争论。研究人员和基金经理认为,价值股长期低迷的部分原因是这些指标存在缺陷,尤其是市净率。此次调整旨在将研发支出和其他内部开发资产纳入考量,因为会计准则通常将这些支出视为费用而非资产负债表资产。批评人士指出,这会使知识产权密集型公司看起来估值过高,并可能导致它们被排除在价值指数之外。 标普并非唯一一家正在考虑调整指数成分股结构的机构。由于科技巨头在市场上的主导地位 ,富时罗素 正在重新评估其基准指数中成长股和价值股50/50的比例。该咨询期将于12月11日结束。

西方或许已经遗忘了阿诺德·汤因比,但中国还没有

阿德里安·伍尔德里奇 阿诺德·汤因比曾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历史学家,集尼尔·弗格森、贾雷德·戴蒙德和西蒙·沙玛于一身。1947年3月,《时代》杂志将他作为封面人物,并称他的多卷本著作《历史研究》是“自卡尔·马克思的《资本论》以来英国最具争议的历史理论著作”。这部杰作的精简版迅速登上畅销书榜首,仅在美国就售出30万册,正如一位羡慕不已的历史学家同行所说,“其盈利能力堪比威士忌”。 汤因比的声望最终黯淡下来。像彼得·盖尔和休·特雷弗-罗珀这样的专业历史学家认为,他将文明史归纳为庞大的预设模式,违反了历史学的规则。“这很精彩,”盖尔总结道,“但这并非历史。”特雷弗-罗珀怒斥这本书“不真实、不合逻辑且教条”,但他同时又称其“令人憎恶”,这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他自诩的专业客观性。 汤因比继续创作他的伟大著作,于1961年出版了第十二卷也是最后一卷《重新思考》,但他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他在西方几乎已被遗忘。 但在中国,情况却截然不同。汤因比正经历着又一个“1947时刻” 。一支庞大的学术团队正在将他这部三百万字的巨著翻译成中文。不仅来自智库,也来自中共中央学校的中国知名公共知识分子,都将汤因比视为他们最敬佩的西方历史学家。 这种复兴有其中国特有的原因。汤因比是最早预言中国将取代西方成为全球文明中心的西方思想家之一。在他的《中国史》中,他反复强调两点:中国文明无与伦比的悠久历史,以及其同样无与伦比的吸收外来思想并赋予其独特中国风味的能力。(他以马克思主义为例,但更现代的例子则是资本主义。) 这种观点正合中共的心意。它不仅让西方在中共看来处于应有的地位:几百年的西方全球霸权与数千年的中华文明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它还表明中国有权掌控更广阔的中华文明版图,而台湾正是这一版图的起点。 但汤因比复兴运动的意义仅仅在于此吗?它仅仅是中共实现其野心的工具吗?还是中国人发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们意识到欧洲最后一位伟大的通史学家对我们这个时代有着更为普遍的启示?我赞成将汤因比的复兴运动推广到更广泛的层面。 汤因比绝非泛泛的学院派学者。他生于1889年,正如他自己所说,正值维多利亚时代风起云涌之际。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古典学者,1911年毕业后便被选为贝利奥尔学院的导师。然而,他却放弃了安逸的终身教职生活,投身于波涛汹涌的历史洪流。他加入外交部情报部门,广泛游历于分崩离析的欧洲,做过各种零工,...

中国政府将加快债券发行以刺激经济增长

 BMG: 为支持经济增长,中国中央和地方政府在今年最后两个月可能会通过债券发行净筹集至少 2.2 万亿元人民币(3300 亿美元),这将是该时期有记录以来的第二高金额。 据中国诚信国际信用评级有限公司和产业证券估计,这一数额仅次于2024年的刺激计划。彭博社根据中国债券数据计算得出,截至10月23日,今年迄今为止的净融资额已达11.15万亿元人民币。 此次举债将为北京提供更多财政火力,以支撑经济直至年底,帮助应对消费疲软、就业市场低迷和基础设施投资下滑等 挑战 。分析人士表示,中国人民银行将保持充足的流动性来支持这些债券发行。 中国诚信国际信用评级研究院执行董事 袁海霞 表示:“第四季度地方政府债券尚未发行的规模显著增加。随着债券发行加速和财政支持力度加大,基础设施投资收缩幅度预计将逐步收窄。” 受市场预期借贷成本将进一步下降以支持经济增长的影响,中国债券市场持续火爆。近期债券发行需求强劲,推动收益率在 上周的境内发行中创下历史新低 。目前,10年期国债收益率约为1.62%,接近历史低点。 中国财政部 上周表示,将加快2027年1月地方政府债券发行额度的发放, 剩余的5500亿元人民币地方政府债券用于项目建设的额度将在年底前全部发行完毕。财政部还表示,新债券发行速度稳步加快。 预计未来几周债券发行量将回升,加上机构买盘,可能会引发银行间流动性短期波动。但袁征表示,“中国人民银行可能会利用公开市场操作来平抑市场波动。” 据彭博社汇编的数据显示,中国人民银行周三连续第六个交易日净增流动性。 以刘宇 为首的产业证券分析师在一份报告中 预测,受季节性因素影响,11月可能是新政府债券供应的峰值。 他们写道:“第四季度政府债券的实际发行量可能与计划发行量存在较大差异。国内政策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调整,基本面复苏速度也可能快于预期。”

彭博社:人工智能的巨型资金循环正在像2008年那样吸引外国资金

  如果你想了解当前全球资本流动的趋势以及正在形成的新的压力点,不妨驱车前往华盛顿郊外的弗吉尼亚州劳登县。二十年前,这里曾是全球储蓄过剩引发的房地产繁荣的中心,但这场繁荣最终以惨败告终。而最近,新一波海外资金涌入,推动了数据中心园区的蓬勃发展,满足了小型城市的电力需求。 劳登县乃至全球经济都面临着类似的困境,投资者和经济学家不禁质疑,人工智能的繁荣是否像 2007-08 年次贷危机那样,以同样不稳定的方式进行融资,以及如果承诺的利润迟迟未能实现,将会发生什么。 劳登县曾大力投资数据中心,以弥补上一代人因房产税收入锐减而造成的财政缺口。在全球范围内,人们将次贷危机与当今的人工智能投资热潮进行比较,是因为两者都存在着巨大的不平衡。中国和日本等盈余储蓄国与美国等赤字经济体之间的差距已回升至2007-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前的最高水平,并接近 150年来的最高点 ,而这一水平往往预示着过去的动荡。 这种失衡的核心在于一些我们熟悉的庞然大物。中国极具竞争力的出口创造了创纪录的贸易顺差,而美国巨大的财政赤字和高达40万亿美元的债务规模则令债券市场动荡不安。在此之上,还叠加着一种新的、潜在风险更大的动态: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催生了对高端芯片的巨大需求,并在韩国和台湾等芯片生产地催生了新的储蓄池,这些资金正流入美国科技公司,为其9万亿美元的人工智能建设提供资金。 资本的循环流动推高了美国国债和主权债券的收益率,从而增加了偿债成本。在全球范围内,它将人工智能泡沫破裂的风险从硅谷扩散到亚洲及其他地区的投资者。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超级大国竞争加剧、联盟关系紧张的世界,这使得危机发生时合作的可能性更加渺茫。 “我们并不处于安全状态,” 总部位于巴黎的经济政策研究中心负责人比阿特丽斯·韦德·迪·毛罗说道 。去年,法国爱丽舍宫致电该中心,要求其就今年夏天七国集团领导人会议的全球失衡状况提交一份报告。 她认为日益加剧的不对称性是颠覆性技术革命、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和新一轮保护主义浪潮碰撞的结果。她还认为风险正在不断增加,一方面是因为风险敞口蔓延至全球投资者,另一方面是因为少数受益于人工智能繁荣的“科技国家”对人工智能的依赖程度过高,以至于她将其比作“荷兰病”,这种疾病通常与过度依赖资源而导致经济扭曲的国家联系在一起。 位于弗吉尼亚州奥尔迪的微软和亚马逊网络服务数据中心。摄影:Lexi Cr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