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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于包容、毁于榨取: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简评之一《Why Nations Fail》

 

兴于包容、毁于榨取

——评Why Nations Fail?by Daron Acemoglu and James Robinson

李华芳 | 匹兹堡大学

2024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颁给赫赫有名的AJR。坊间有不少Acemoglu的笑话,例如跑一个回归就用完了所有星星,新年第一天就承包了100个经济学家一生的引用之类的,都算是其巨大影响力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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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奖委员会给AJR的颁奖词是表彰Daron Acemoglu, Simon Johnson and James A. Robinson对制度如何形成以及如何影响繁荣的研究(for studies of how institutions are formed and affect prosperity),是经济学自亚当·斯密以来最经典也最核心的经济学议题。

这里我先奉上一篇之前写过的《Why Nations Fail》的书评,稍后再更新正式的贡献简评。总觉得要再说一说殖民地死亡率这个事,不然不完整。

兴于包容、毁于榨取——评Why Nations Fail?

1老问题、旧答案

在过去几个世纪里,已经有无数的学者讨论过导致国富国穷的各种因素,例如地理位置偏僻、不接海洋没有港口、气候条件恶劣、自然资源匮乏等,会限制国家走向繁荣之路;又例如文化上民族不够勤奋、具有劣根性、没有新教伦理、缺乏资本主义进取精神等,也会成为国家发展之路的障碍;再例如一个国家的领导人无知、短视、不知道合适的发展战略和经济政策等,也可能致使一个国家陷于贫困无法发展。

尽管地理、文化、领袖均会对国家强盛与否产生影响,但这些影响是不是最主要的影响呢?或者说,有没有导致国家兴衰的更重要的因素?如果有的话,是什么因素?又是如何起作用的?这正是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在《国家为何失败:权力、繁荣和贫困的起源》(Why nations fail: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一书中要回答的问题。不同于对地理、文化和领袖等因素的强调,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着眼于不同“制度”对国家经济的影响。有一些制度促进了经济发展,另外一些制度则正相反,阻碍了经济发展。

“制度”这一答案并不新颖。但在经济学分工日益精细的21世纪,已经很难读到像这样充满雄心和企图的作品了。目前的发展经济学由于实验经济学的发展,有一些朝“曲径通幽处”发展的苗头,利用田野实验做发不发帐篷对撒哈拉以南地区的经济影响,或者一档循环播放的电台节目对苏丹地区教育公共品供给的影响之类。而《国家为何失败》则完全不同,可能是继亚当·斯密《国富论》以来,经济学界重新回到宏大格局讲述国家兴衰的最有诚意的作品。不同于斯密论证的专业分工、市场扩展、自由贸易带来经济繁荣,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则讨论了“分工、市场和贸易”这些市场机制要起作用的制度基础,这“制度”一词,正是本书的关键所在。

2兴于放、毁于收

为了引出制度问题,这本大气磅礴的作品先从“茉莉花革命”和“阿拉伯之春”说起。人民走上广场所谓何事?还不是因为活得贫苦憋屈,试图通过政治改革来过上更好的生活。以埃及为例,人均收入只有美国的12%,且有20%的人口处于绝对贫困状态。问题恰在于这个制度。埃及的独裁者穆巴拉克,并不愿意改变现存的体制,以适应大众的诉求。最终埃及只能通过革命形式来进行制度变更,这代价不低,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而美国人民相对富裕,主要是因为政治权力在社会中的分配比较宽泛,政府的可问责性较好、对选民负责,而且人们能利用各种经济机会发家致富。

纵观这些古老文明国度,比如埃及、印度与中国,为什么埃及经济增长不如印度,而印度又不如中国呢?回到惯常讨论过的地理、文化和领袖,或许可以解释部分各国发展的差异。但问题也恰在于这三个因素无法全然回答在南北诺嘉乐(Nogales)地区的差异。诺嘉乐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北面那一半属于美国亚利桑那州,实行的当然是亚利桑那州(Arizona)的制度。而南面的那一半属于索诺拉(Sonora)州,却是墨西哥的领地,实行墨西哥制度。

两个地方南北接壤,地理位置没什么不同,文化差异也不大,都是那一群人,鉴于每年大量墨西哥移民到美国的事实,似乎也表明墨西哥人也知道怎么发展经济的那些办法,很难想象墨西哥的领导人会不清楚那些普适的经济发展原则。所以地理、文化和领袖这几个因素都未能很好解释为什么南北诺嘉乐会呈现出如此不同的面貌。也因此,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认为之前的理论需要修正。

两人发现南北诺嘉乐地区最不相同的是“制度”。美式民主宪政制度在经济上保护私人产权、实施法治、有运行良好的市场且市场运行得到国家支持、市场向新的企业开放、市场上的个体遵守契约、并且人们可以获得教育和普遍的致富机会。与此同时,这种制度在政治上三权分立、相互制衡、允许广泛的公民及其团体的政治参与、对政治家有制度性的问责和约束、依法行政、而联邦政府有一定的集权来有效实施法律。这种制度被作者称为“包容性制度”(inclusive institution),与此相对的是“榨取性制度”(exclusive institution)。此处我译成榨取性制度,并没有直接对应exclusive“排外的、排斥的”的意思,而是根据全书的意思,统治者不仅不愿意与大众分享经济成果,而且会采用政治制度来榨取大众,与民争利。

那么为什么美国实行了包容性制度,而墨西哥及其他部分拉美地区不仅没有采用类似的制度,反而实行了榨取性制度呢?这种制度差异的形成主要是因为路径依赖。北美和南美在经济发展路径上的分歧,主要是因为殖民者实施不同的殖民策略而形成的。能否有效激励土著和新移民为经济发展而努力,成为了制度选择过程中的重要差异,尽管这种制度差异一开始非常小,但经过不断演化,其结果却大相径庭。最终呈现在人们面前的就是北美和拉美国家之间巨大的经济收入差距。

关于殖民政策导致不同发展的想法,源于2001年阿西莫格鲁、约翰逊和罗宾逊在《美国经济评论》(American Economic Review)发表的一篇文章。这篇文章掀起了学界长达十年的争议,而三人姓名的首写字母也被缩成“AJR”,现在已经成了学界闻之动容的标记。从数据、史实、假设、逻辑等各个层面,大量学者卷入了与AJR的论证。因此,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这本新书,也可以看作是对长期争论的一个总结和回应。当然顺带也承担着向大众普及新知的任务。就此书而言,相比于回应学术争论,普及工作显然做得更出色一些。

当然这种因为一线之隔导致巨大经济差距的地区还可以找到不少实例,例如现在的南北韩、例如30年前的香港和深圳。当然细究起来,尽管这些区域地理位置差不多,文化习俗也差不多,毕竟都是同一文化群体的人,但领袖的作用却极为不同。更不用说实行的制度有巨大的差异了。因此在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书中,其实未能仔细处理领袖的角色问题。

他们反驳的是领导者因为无知所以不知道采用“包容性制度”的论断,但实际上,如同科斯和王宁在《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一书中提到的那样,有可能是因为领导者面临现实的约束所致,例如1980年代“邓-陈”的双寡头结构,使得中国的改革不得已呈现出了“渐进改革”的趋势。仔细来看,邓对改革的看法,实际上相当激进,却被保守的陈所抑制,如此有了妥协之后的渐进。而领导人的能力不同,将会极大影响组织乃至国家的绩效。只是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并没有深入探究领导力的问题,这恐怕也是一个遗憾。

也就是说,除了包容性制度促进经济增长之外,还需要仔细对待地理位置、文化差异以及领袖角色。当然坊间也有误解,认为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完全否认了地理、文化和领袖的差异造成不同的经济结果。我的阅读体会是,两人认为地理、文化和领袖无法完全解释类似诺嘉乐地区这样的问题。尽管放宽视野来看,西伯利亚的落后和美国的强盛很难说与地理位置无关,同样也无法否认历史上基督教地区相对快速的发展,更不能否认领袖的作用了。所以两人仅是指出,上述三种因素可能只能解释相对较少部分的经济成长的原因,而更重要的是制度的作用。这一点被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批评的戴蒙德倒是挺清楚,他在回应中除了强调地理因素不可忽视之外,也承认制度或许可以解释国家兴衰的大部分成因。

3盛与否、准何在

但是国家盛衰的标准是不是就等同于经济增长呢?人均GDP、贫富差距、人均寿命、乃至更综合性的人类发展指数(Human Development Index),到底什么才是衡量国家盛衰的标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处理,显然比较直接和简单,那就是以是否促进经济增长为国家兴衰的标准。

这种标准按照传统的发展经济学来衡量,当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发展无非就是土地、资本、劳动力的各种组合,或者投资、消费和贸易方面的增长。而制度则是让土地、资本和劳动力的配置、或者投资、消费和贸易方面的配置,得到优化从而加速经济增长。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看起来又并不是简单同意这些传统的看法,而是借用了熊彼特关于“创造性破坏”和企业家创新的一些观点,例如在阐释包容性制度的细节时,两人特别强调法律体系对产权的保护以及由此带来的企业家创新,从而推动生产和贸易,以及经济增长。

不过更重要的批评是这一经济增长本身是目的还是手段的问题。如果经济增长作为目的,那么必然遭遇哲学界关于“意义”的责难;如果经济增长本身仅仅是手段,那么增长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一种可能的答案是幸福,但关于幸福感的调查并没有提供统一的答案。我在2007年的《文景》杂志曾经发表《追求幸福的经济学》一文,其中提到经济学上的一项测算,大体而言,有一个人均收入的限制,当人均收入超过15000美元时,人均收入的继续增加对幸福感提高的影响很小;但如果人均收入低于15000美元,收入增长对提升幸福感有有极为正面的影响。

但幸福又是什么呢?一千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经济学家而言,更有自嘲性质的笑话称10个经济学家能就同一个问题提供11个答案。幸福感是非常主观的标准,很难想象浙江大学校长会和舟山市金塘岛上的一个渔民对幸福会有相同的定义。而且即便两人的幸福感相同,也无法从中得出什么教益。

有一个标准或许值得考虑,那就是选择项增多,或者说选择空间扩大。尽管个人的选择能力不同,但面对更多的选择,依旧可以增进个人的效用。也就是说,这意味着人的自由的扩展。阿玛蒂亚·森在《以自由看待发展》中就将发展的目标定为人的自由的扩展。收入增长与选择集扩大之间一些联系,但有些自由并不会因为收入的增加就自动获得,尤其是政治上的集会、结社和言论自由等。

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将制度作为影响经济增长的一个变量,但也没有细致讨论经济增长本身对制度演化的影响。尤其是“包容性制度”本身蕴含了很多价值性目标,例如自由。经济增长在一定条件下会促进自由的扩展,而自由本身又是经济增长一个不可或缺的条件。弗里德曼的经典论述是,自由是目的、自由也是手段、自由的目的只能通过自由的手段来达成。如果我们考虑这种国家盛衰评价标准并不一定是经济增长,那么对于本书的论述,可能就会略觉肤浅。如同大部分政治学家在对待经济学家的工作时,一贯表现出来的不屑一样。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也有值得夸夸其谈的政治学家们学习的细致论证。

4增长路、大不同

前面已经提到对此书的一种误读是“制度决定论”,认为地理、文化和领袖均不重要。实际上是都很重要,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认为地理、文化和领袖未能解释在三者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为何经济增长会出现重大的差异,他们给出的答案是制度使然。

实际上,地理、文化和领袖不可能尽然相同。这或许可以反过来部分解释为什么采用了不同制度的国家,有时候也会取得差不多速度的增长。事实上,这个问题也恰好和“中国模式”的争议有关。中国的制度很难说符合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设想的“包容性制度”,没准更接近“榨取性制度”,政治上无竞争少参与、经济上政府与民争利国进民退等。但矛盾的是,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却是世界领先的。那么中国是一个例外吗?这对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论述构成了挑战吗?不管怎么说,中国问题的确是两人需要认真对待的。

但仔细阅读就不难发现,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并不否认存在政治权力垄断并且中央集权的条件下,稍微提升法治水平、提高产权保护的强度、并且引入市场经济制度,就能促进经济增长。只是这种情况下的取得的增长,与“包容性”增长有本质的区别。

两位作者以苏联为例,解释了这种依靠将农民和土地集中起来的做法固然能在表面上刺激经济增长,但也会发生大饥荒。与此同时,这种集体农庄的做法不仅不能激励农民,也无法在技术不进步的条件下,持续维持既定的生产水平。因为那些像奴隶一样的农民吃不饱的情况下,边际生产力必然下降。而几个五年计划并没有大幅度改进民用生产技术,尽管军事上苏联取得了长足进展。

苏联的增长,尤其是从1930年到1960年间长达三十年年均约6%的国民收入增长,迷惑了不少经济学家。著名的萨缪尔森其在1961年版的《经济学》教科书中预测苏联国民收入将在1984年超过美国。甚至到了1980年版的《经济学》中依旧声称苏联将在2002年超过美国。但很快柏林墙倒了,东欧剧变,苏联解体。所谓“休克疗法”让俄罗斯经济长期处于低谷之中。

那么苏联因何失败?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采用的解释和哈耶克的解释如出一辙:允许私人自己做决定并通过市场来交易对社会来说是最有效配置资源的方式。计划经济在短期内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但其中有两个重要的问题无法解决:一是个人的激励问题,大锅饭造成人人搭便车的现象;二是既得利益者不肯分享利益的问题,已经吃进去的再吐出来就难了。而这两个问题也恰是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所谓的“榨取性制度”无法克服的弊端。也正是由于中国和苏联模式的相似性,两位作者大胆预言中国的经济增长无法持续。

但既然如此,何以有时候“榨取性制度”依旧会被采用,并且持续不短的时间呢?理由是榨取性制度能使经济增长中的收益不仅满足一小撮统治者的需求,并且统治者还可以有足够的资源来镇压反对者。也就是说,凡榨取性制度必然意味着政治上的集权。所以问题并不在于“包容性制度”和“榨取性制度”是不是能促进增长,关键在于能不能促进“可持续增长”。对两位作者而言,榨取性制度之所以不可能促进可持续增长,不仅是因为无法革新技术从而导致创造性破坏,更是因为搞不对制度所辖范围内参与者的激励问题。中国的增长无法持续,概因如此。除非能从“榨取性”转向“包容性”,从而搞对激励,方能实现进一步的可持续增长。

那么一个自然而然的问题是从“榨取性制度”向“包容性制度”的转型是否可以实现?如果可能,其机制又是什么?一种制度从历史中走来,逐渐演化,会遇到一些“关键点”(critical juncture)。这些关键点有的是因为历史原因造成的,例如革命或殖民。但关键点的演变也并非全由历史决定,同样有情境因素。早期的“包容性制度”可能来自社会冲突和制度偏移。

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津津乐道的还是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这一“关键点”。政治制度更加包容催生了更包容的经济制度,按照两人的解释,这为后来的“工业革命”奠定了制度基础。实际上,这个解释也有一点“历史源头思乡症”的意思。在分析英国光荣革命这一重要关键点的时候,初期的制度偏移被认为是从1215年的《大宪章》开始的,其中重要的关键点是1492年大西洋贸易导致经济发展,在社会上形成了强有力的联盟,最终导致了专制主义的终结。而与此相对的是西班牙,允许君主垄断殖民地和大西洋贸易,结果导致君主拥有大量财富和政治力量,自此与英国分道扬镳。作者还解释了东欧和西欧的发展分歧,在黑死病之后,西欧地主和封建主的势力消退,但在东欧却截然相反,从而使得东欧在16世纪重新陷入奴隶制。这一切AJR在《美国经济评论》发表关于制度变革的文章《欧洲的崛起》中有详细解释。

作者后续的工作还包括利用同一框架分析拉美的演化,并解释南北拉丁美洲的不同发展和落差;分析中国和日本,并解释日本何以在终结专制之后迅速走上资本主义道路,而中国要一直到文革后才逐渐开放经济;以及分析美国南北部的不同,南方种植园主倾向于维持权力继续使用黑奴的选择,最终导致南北战争,后续一系列政治权力在社会中更广泛的分布才促成了美国的包容性增长。一开始微小的制度差异最终导致的经济结果完全不同。这样听起来,还是有些历史宿命论的色彩。但作者认为不可不必如此“悲观”。实际上从“榨取性”到“包容性”的制度转型是可以达成的,只是这或许需要一次“政治革命”,例如美国南北战争。

5改制度、不革命

要依靠革命才能完成的制度转型,听起来依旧不是个值得乐观的选择,尤其对中国而言,更是如此。对中国未来向何处去,有很大的争议。尽管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在书中简单回顾了从毛时代到邓时代的历史,但两人对中国制度转型的分析显然是不够细致的。

就中国的长期增长而言,地大物博当然是个优势,而且东部城市一直人口众多,也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儒家传统中既有推崇诚信有利交往的一面,同样有尊崇等级不利分权的一面,单纯将儒家看作资本主义发展的障碍,也有过度简化的嫌疑。只是目前并没有看到上佳的经济史实证研究来估计儒家文化对经济发展的作用。而1949年之后,马克思主义国家化挤占了儒家文化的存在空间,尤其是文化革命之后,更是打断了文化传承。尽管裴宜理认为党还是有意无意利用了传统儒家文化来维系社会稳定,但也仅限于毛的片言只语与儒家有所关联。

更重要的是党的领导人历经更迭,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显然没有如科斯和王宁在《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一书中那样细致处理“邓-陈”的双寡头垄结构,而仅仅是大体认定邓在改革开放中的作用。当然,从宏观上看,中国的经济制度的确变得更为包容,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改革,释放了大量的人力及附着在他们身上的企业家精神,加上有限度的产权保护、鼓励投资,从而造成了中国的快速增长。

但正如福山对此书的批评一样,两位作者在处理“包容性”与“榨取性”制度这样的概念时,不够细致。而且与道格拉斯·诺思、约翰·瓦利斯和巴里·温加斯特在《Violence and Social Order》一书中提出的“开放准入秩序”(open access order)和“有限准入秩序”(limited access order)相比,也没有新意。在诺思等人的论述中,有限准入秩序也是由于一小撮精英联手打造一个腐败利益集团,设租寻租贪腐受贿,同时限制大众享有的政治经济上的好处,限制他们进入获得权益的机会。不难看出,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所言的“榨取性制度”与此相差无几。

这些概念或许有点太宏大了,以至于很难进行精确定义,也无法顾及其中细节之间可能存在的潜在冲突。例如两位作者对中国的“榨取性制度”表示悲观,但这样一种简化的概括并不足以展示中国的动态。除了上面谈及的领导人在制度变迁过程中的作用外,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也没有解释“榨取性制度”如果放宽一定程度,允许更多准入,甚至朝“包容性制度”略有转向,这个过程释放出来的制度潜力是不是足以支撑一个强劲的经济增长?

与苏联的榨取性制度不同的是,从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不仅在经济上做到了分权,尤其是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使得中央财权去中心化了。钱颖一、巴里·温加斯特以及诺兰等还发展了中国的财政联邦主义,并解释了政治上的适度集权以及经济分权对中国市场经济发展的好处。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指出了在“包容性制度”里需要一个强大的能控制腐败的中央政府,而这一点安德烈·施莱佛早在其一系列研究中论述过了。这样一个听起来继续要一定集权又需要大量分权的包容性制度,很像是中国目前的制度,但作者们认为中国的制度是一个榨取性制度。

当然,严格来说,任何一个国家的制度,都既有包容性的方面,也有榨取性的方面,要探究的是制度的内部细节,以及这些细节之间是否可以兼容。而恰恰是这“兼容性”落在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视野之外。例如尽管政治制度的包容性俄罗斯胜于中国,但据透明国际的统计,俄罗斯的腐败程度高于中国,且经济增长也慢于中国。国际社会现在喜欢把中印两国放在一起比较,尽管地理和文化截然不同,而且虽然说人口数量有一比,但人口结构又完全不同。尽管印度的政治体制很包容,但在基础设施建设上却远逊于中国,经济增长同样慢于中国。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可以辩称这是因为时段不够长的缘故,拉长时段来看,情况可能会不同。但对于现实的决策者而言,制度转型就是要在关键点上做出重要的抉择。

政治参与增多的确使得政治制度的包容性增强,但也有可能出现提高腐败和妨碍经济增长的例子,这个时候两位作者的补救措施是提出一个适度集权的中央来抑制腐败、平稳社会、推动增长。问题在于谁来抑制集权化的中央“利维坦”式的扩张?如果是要依靠更进一步的司法独立或民主政治,那么就又会削弱中央的集权力量。也就是说,在包容性制度背后,有太多制度选项之间的紧张和冲突,两位作者没有调和,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包容性制度内部也会出现矛盾,更没有给出当这种内部选项不兼容出现时的解决方案。而这也恰是中国问题的挑战所在。

中国似乎永远是个谜。按照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理论,他们只能断言中国的失败。但正如福山诘难的那样,中国是可能失败,但如果是200年后呢?(参见《是的,他依旧相信历史终结:读福山》)也许值得探究的是中国已经发生的制度变迁,经济上的包容性制度改革已经探讨较多了,而政治上,政治宽容相较于毛时代的范围和程度都有了提高。这能否说明政治制度朝“包容性”的方向迈了一小碎步?尽管不足以使整个制度转成包容性,但也足以激励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增长了。人们期待的当然是中国的平稳转型,而不是革命。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没有谈及这个选项,在他们眼里,中国的经济增长注定无法持续,概因不革命就无法带来一个更具包容性的制度。

对于任何一个关心中国的人来说,“如何能不革命又完成制度转型”或许才是重要的问题。我们当然也不能幼稚地期待唯一确定的答案,每一个人都将展开自己的思考,这才是重点。这也是一本好书带给读者的最大收益。正如我之前给“政见”网站推荐本书时说的那样:一本好书或许不在于取得一致的赞扬,而是在一群聪明人中引发争议。当然鉴于自己愚笨,或许要再加一句:一本好书不仅引发聪明人的争议,而且能给蠢人也带来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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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ICK 这个词在Z世代约会者中流行起来,指的是暗恋对象做出一些无关紧要却又令人尴尬的举动后,导致对方失去兴趣。美国金融界的拥趸们或许正深有同感。在 SpaceX公司定于6月12日进行首次公开​​募股( IPO )之前 ,金融界似乎正竭尽全力地争取这家火箭公司老板、即将成为世界首位万亿富翁的埃隆·马斯克。资产管理公司富达(Fidelity)已将小投资者参与SpaceX上市的最低账户余额从10万至50万美元降至2000美元。纳斯达克和 富时 罗素也将加快SpaceX被纳入其热门股票市场指数的步伐。 恐怕没有哪个群体比美国的投资银行家们更自降身份了。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办公大厅里摆满了装饰性的航天器模型和横幅。美国银行位于市中心的总部大楼尖顶被灯光照亮,呈现出火箭发射升空的景象。摩根大通的老板,这位曾经与SpaceX脾气火爆的 CEO 有过节的人,竟然在众多富有的客户面前,热情地接待了他,并对他进行了亲切的采访。 如果这让你觉得不舒服,那么银行家们对SpaceX业务的描述简直令人作呕。据称,高盛预计SpaceX旗下 人工智能 部门(目前在人工智能竞赛中还处于落后地位)的收入将从2025年的30亿美元飙升至2030年的3220亿美元。摩根士丹利则认为,到2040年,SpaceX的销售额和营业利润(不计折旧和摊销)将分别达到3.4万亿美元和2.7万亿美元,而去年这两项数据分别为190亿美元和70亿美元。 为了获得丰厚的佣金,阿谀奉承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代价。据报道,SpaceX计划向顾问支付交易收益的0.75%左右。如果SpaceX以1.8万亿美元的估值出售价值750亿美元的股票,那么其承销商将净赚超过5亿美元。这相当于去年美国银行此类融资总额的20%以上。 两家领先的 人工智能实验室Anthropic和 OpenAI 刚刚提交了类似规模的上市申请,预计它们也将获得类似的奉承。 不过,与交易规模相比,银行家的佣金简直微不足道。大型上市项目的佣金通常低于所有 IPO 7%的长期平均水平。即便如此,低于1%的佣金也少得可怜。2010年,高盛同意支付0.75%的佣金帮助通用汽车重新上市,这被视为对美国政府的一种恩惠,因为美国政府在救助通用汽车后正试图摆脱这家汽车制造商。 更糟糕的是,SpaceX 限制了其银行家的权力,将高达 30% 的发行份额预留给散户投资者,并设定...

付鹏11月24日在HSBC内部演讲速记

《2024年年终回顾和2025年展望——对冲风险VS软着陆》   上篇 正值年底,虽然刚才汇丰一直强调大家不录音不录像,但大概率你挡不住。我在这儿讲话会谨慎一些,非常小心谨慎,大概率会有人透露出去,放到YouTube上,基本上所有见我都说付总我在YouTube上看过你的视频,我说那都是盗版的,靠盗版发财的也不少。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官方的,回顾会多一点,展望不多,因为这个月展望完了之后下个月怎么办?有些话对我来讲我倒觉得很简单,本质上原来我们是做Hedge Fund出身,所以我们的逻辑框架整体具有极强的延续性,不是说今年去讨论,或者说明年去讨论。 惯性思维从2016年开始,我一直在跟大家强调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当然经历过过去的几年时间,我相信在座各位应该对这番话的理解变得越发深刻。 2016年实际上是美国特朗普的第一次大选,我有一个特点,我的特征是如果我觉得什么地方有投资机会,我可能第一时间去一线调研,我不喜欢看YouTube,我也不喜欢在网上扒。当然你会说,现在ChatGPT很强大了,人工智能好像能帮你解决很多问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广泛流传或者广泛传播的很多信息是错的。这一点在2012年当时我从日本做完调研回来之后,我的感悟是最深的。 当然去日本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名字叫本森特,很快大家就会非常熟悉他的,目前来讲应该是特朗普政府提名的美国财长。本森特原来是索罗斯基金实际掌控人,因为索大爷已经年龄很大了,去年的时候才刚刚把基金的业务交给他儿子亚历山大,但在这之前,最主要的几场战役本质上来讲都是本森特在主导。 2012年当时我从北京去香港约朋友们吃饭的饭局上,当时斯索罗斯基金在香港办公室跟我说,本森特从这儿去了日本。我说OK。我经常说一句话“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问题。” 当然你知道,网民们最可怕的地方是巴菲特“SB”、索罗斯“SB”,我最“牛逼”。你要记住,他们的所有行为一定有很大的变化,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巴菲特第一次去是2011年,我们正在讲福岛核电站泄漏,核废水污染以后海鲜不能吃的时候,一个80多岁的老头顶着核辐射泄漏去日本吃海鲜了,当然他去日本干吗,这其实很关键。 之后我们跑到日本做完调研回来之后那几年,我陆陆续续跟很多人讲,日本正在发生变化,日本的利率结构都会随之变化的,当然包括日本的证券市场。今年日本股市终于走出这35年了,创下...

中国国家队计划在上半年减持90%的ETF股份

  据彭博行业研究分析,中国所谓的 “国家队” 在2026年上半年将其持有的追踪国内股票的交易所交易基金(ETF)的份额削减约90%。 分析发现,由中国主权财富基金旗下机构牵头的国有投资者集团已抛售约1700亿美元的2026年到期ETF,其中自4月初以来已抛售300亿美元。这波抛售潮表明,投资者仍在努力抑制市场泡沫,此举可能给沪深300 指数带来压力 。 彭博行业研究分析师Rebecca Sin 在一份报告中指出,中央汇金投资有限公司和其他国家队成员减持ETF持仓,从长远来看可能是一个利好因素,因为它降低了进一步抛售的可能性。 此次减持已将该集团在多只ETF中的持仓比例降至 20%以下 ,这意味着这些持仓不再需要披露。 阅读: 中国国家队退出ETF可能接近尾声,或将提振沪深300指数 分析师表示:“全面清算可能至少需要八周时间,但我们预计减持幅度将达到约90%,这将使他们的持股比例保持在披露门槛以下,这一点至关重要。他们不希望出现在上半年的股东名单中,因为大多数主权财富基金都不喜欢公开其投资活动。” 今年以来,沪深 300指数 累计上涨3.3%,而MSCI 亚太 指数则上涨了17%。与大盘走势平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科技股指数表现强劲,创业板指数在本月初创下历史新高。 国家队已大幅减持了部分国内规模最大的ETF基金。分析 发现 ,CSI 300指数基金是该队目前仍持有大量股份的唯一主要指数,这意味着其减持进程更为漫长。 国家队的销售被其他一些来源增加的购买所抵消。股市散户开户及 观点综述:中国社融已经下行压力犹存资金价格或从偏低位置温和放缓非银行金融机构 存款 增加 为大盘提供支撑。 根据彭博社的计算,上个月 海外投资者也是中国股票的净买家。 “尽管ETF出现赎回,但整体市场指标依然非常强劲,流动性并未受到显著影响,” 摩根大通驻上海中国股票策略师张艾琳表示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表明支撑市场韧性的正是内在的、自我维持的力量,即便一些投资者想要获利了结。”

股市能否消化 Anthropico、SpaceX 和 OpenAI 这三家公司?

 经济学人: 它们有望 成为史上规模最大的股市首秀。据报道,SpaceX计划于6月11日发行股票,并于次日在纳斯达克交易所开始交易,目标是从投资者那里筹集750亿美元。埃隆·马斯克的火箭公司SpaceX之后,可能很快会有另外两家巨头公司上市。人工智能实验室Anthropic已于6月1日提交了首次公开募股(IPO)的申请文件草案;其竞争对手OpenAI 预计 也将很快提交。据传,这两家公司都计划各自筹集高达600亿美元的资金。这三家巨头公司的 IPO 加起来,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为美国上市公司的总市值增加高达4万亿美元。 股市究竟将如何应对?各大媒体纷纷预测将出现“交易狂潮”。全球最大的在线交易平台之一盈透证券(Interactive Brokers)的首席策略师史蒂夫·索斯尼克(Steve Sosnik)警告称,这些公司上市将带来“生存风险”。尤其令人担忧的是,股票指数编制机构可能会允许这三家巨头快速纳入其基准指数。这将促使管理着数万亿美元资产的追踪基金在股票发行后的几天内就大量买入。在大量买家迅速涌入之后,谁还能继续抢购呢? 答案是:大量投资者涌入一个极其庞大且流动性极强的市场。尽管如此大规模的IPO 发行史无前例 ,但美国非凡的股市终将消化这些资金。不过,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市场可能会出现一些消化不良的迹象。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一下这些巨型 IPO 的规模。按名义金额计算,目前IPO融资额的最高纪录保持者是沙特阿美,该公司于2019年在利雅得上市,融资额为290亿美元(按今天的币值计算约为380亿美元)。SpaceX、Anthropic和OpenAI三家公司 合计目标融资额约为2000亿美元。然而,这与美国股市相比只是九牛一毛。罗素3000指数成分股公司的总市值高达79万亿美元;而 标 普500指数成分股公司的总市值也达到了69万亿美元(尽管标 普 500指数成分股 公司数量较少,但追踪范围更广) 。 因此,指数基金的投资者不会立即看到他们的投资组合发生太大变化。尽管纳斯达克已将纳入指数前的“等待期”缩短至15个交易日, 富时 罗素也已将其等待时间缩短至5天(据 报道,标普 道琼斯 指数 也在考虑类似措施),但大多数股票指数仅根据公司已发行公开交易的股票价值(“自由流通股”)来确定权重。对于SpaceX而言,这意味着仅考虑其计划在6月份发行的约750亿美元股...

美国新兴金融公司简街(Jane Street)资本介绍

简街是一家新兴的美国金融公司,成立于2000年,总部位于纽约,由蒂姆·雷诺兹(Tim Reynolds)和罗伯特·格兰诺夫(Robert Granovetter)等创立。它是一家量化交易公司,专注于高频交易(High-Frequency Trading, HFT)、市场制造(Market Making)和流动性提供,尤其在交易所交易基金(ETF)、债券、股票、期权和衍生品等领域表现出色。截至2025年5月,简街已成为全球金融市场中一支重要力量,其交易量在某些市场(如美国ETF市场)占据主导地位。 核心业务 : 市场制造 :简街通过提供买卖双方的报价,为市场提供流动性,尤其在ETF和固定收益产品领域表现突出。它利用复杂的算法和数学模型,确保在高波动市场中仍能提供高效的流动性。例如,2020年市场动荡期间,简街在债券ETF市场提供了关键流动性,防止了潜在的“流动性末日循环”( Jane Street: the top Wall Street firm ‘no one’s heard of’ )。 量化交易 :简街依赖量化策略,通过大数据分析和算法模型进行交易决策,追求低风险、高回报的投资机会。其交易策略通常基于统计套利和市场中性,尽量减少市场风险敞口。 技术驱动 :简街的交易系统高度依赖自主开发的软件和硬件,其技术平台能够处理海量的市场数据,并在微秒级别执行交易。几乎所有软件都使用OCaml编程语言编写,代码库约7000万行,体现了其技术深度( Jane Street Capital - Wikipedia )。 全球布局 :除了纽约总部,简街在伦敦、香港、新加坡和阿姆斯特丹设有办公室,覆盖全球主要金融市场。2025年3月,简街计划大幅扩展其香港办公室空间,显示其对亚洲市场的重视( US trading firm Jane Street seeks to rapidly expand Hong Kong office space - Reuters )。 公司文化与特色 : 技术与数学导向 :简街的员工多为数学、计算机科学或工程背景的顶尖人才,公司内部强调严谨的逻辑思维和概率分析。其招聘过程极为严格,录用率不到1%,重点招聘数学、计算机科学和金融领域的顶尖人才( Debunking The Myth: Is Jane Street A Hedge Fund? )。 低调...

科技股抛售潮,比特币下跌考验散户投资者信心,SpaceX IPO 即将到来

  多年来, 华尔街 一直受益于现代市场中最可靠的力量之一:一支愿意购买几乎任何东西的散户交易员大军。 周五的市场行情让我们得以一窥当多种交易 同时 承压时会发生什么。人工智能股票遭遇数月来最严重的抛售,比特币跌破6万美元,债券收益率飙升,因为交易员们重新押注美联储的下一步举措可能是加息。 这使得 SpaceX 的到来——以及可能成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 IPO——成为对投机资本下一步流向的最清晰的考验之一。 争夺资金的投资机会从未如此之多。先是加密货币,然后是网络迷因股票,接着是零日期权、杠杆ETF、人工智能代理和预测市场——每一种都拥有日益复杂的基础设施。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埃隆·马斯克的SpaceX公司。这家火箭、卫星和人工智能公司的股票 需求 似乎非常旺盛。但本周一些市场热门投机交易的大幅波动,使其上市计划变得复杂起来,也引发了人们对 散户投资者风险承受能力 以及他们选择将资金投入何处的疑问。 F/m Investments 的Alex Morris 表示:“这感觉像是科技行业的一次震荡,也进一步提醒我们,像比特币和 SpaceX 这样的投机性资产有时会迅速消退,价值也会迅速下降。SpaceX 尽管其火箭和卫星互联网技术真实可靠,而且非常酷炫,但它也无法幸免。” 拐点? 过去,创纪录的首次公开募股(IPO)本应主导成长型投资领域。然而,SpaceX如今进入的市场却充斥着各种风险投资方式,而且在经历了投机热潮之后,普通投资者的准入门槛也越来越低。 当前市场可能正处于转折点之际,投资者们对这一新宠儿的迷恋还能持续多久,还有待观察。 Interactive Brokers首席策略师 Steve Sosnick 表示:“周五的下跌提醒我们,抛物线式的行情本质上是不稳定的,其结束时间也难以预测,尤其是在大量投资者将风险等同于回报,而不是将其视为风险与回报平衡的一部分时。” 如果本周的暴跌持续下去,即使是散户投资者也可能面临承受极限。加密货币市场已经遭受重创,比特币自美国总统 唐纳德·特朗普 连任以来的所有涨幅都已回吐。 至于科技股,纳斯达克100指数周五下跌5%,创一年多来最大跌幅——但考虑到这些股票在经历了数月的上涨并屡创新高之后,回调在所难免。强于预期的美国劳工报告成为此次暴跌的催化剂,加剧了市场对加息的预期。 “在连续九周上涨且仓位接近饱和之后,抛售的迹象...

科技热潮引发中国陷入困境的消费基金重组

  由于需求 持续低迷,中国受重创的消费类基金正出现转向科技领域的迹象, 迫使即使是该行业最坚定的支持者也重新思考其投资策略。 例如,中国最大的主动管理型基金—— 易蓝筹精选混合基金(E Fund Blue Chip Selected Mixed Fund) 本周任命何益诚 为 联席经理。 该基金长期持有贵州茅台、百胜中国等消费类股票。 何益诚以其对光通信元件制造商(如易光联科技)以及芯片相关企业(如昆山威士印刷电路股份有限公司)的看好而闻名,这些 公司也 出现在他管理的其他投资组合中。 类似的转变也在景顺长城国内需求增长基金 中发生。 该基金近期 任命了 一位新的基金经理,其现有投资组合主要集中在科技股,包括中芯国际和人工智能芯片设计公司寒武纪科技。 总而言之,这些人员变动凸显了消费板块的衰落。消费板块曾被视为押注中国中产阶级崛起的长期防御型投资标的,但在经历了多年的 消费疲软、房地产市场低迷和持续的通缩压力后,其吸引力已然丧失。随着 必需消费品股票 指数 连续第六年下跌,投资者正转向半导体和人工智能等 更热门的领域 。 晨星中国高级分析师戴静霞表示:“这些举措反映了以消费为导向的基金面临的压力,包括业绩下滑、赎回增加和募资困难。这些举措的部分目的是为了拓宽研究视野,并引入更多元化的投资风格。” 对于部分基金,例如 北京银行丰业银行新兴消费混合基金 ,投资组合调整似乎已经开始。文件显示,该基金近几个季度已减持海尔智能家居和河北洋源智汇饮料等股票,转而增持 中基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 所谓 “风格漂移”或将影响下一轮价值基金的阿尔法周期 ——即基金偏离其既定的投资策略——通常被视为追逐业绩的迹象,并且在过去往往与市场转折点相吻合。奇怪的是,消费板块如今却发现自己正处于几年前曾受益于该策略的反面。 在白酒股热潮 的最后阶段 ——贵州茅台的股价从疫情暴跌中反弹超过一倍,并在2021年初创下历史新高——许多投资标的并非消费领域的共同基金 纷纷涌入 白酒股,试图搭上这波上涨的顺风车。如今,该公司股价已较峰值下跌约50%。 据彭博社汇编的数据显示,蓝筹基金五年前资产规模接近900亿元人民币(133亿美元),而截至3月底,其管理的资产规模仅约为270亿元人民币。 “委任具有不同专业领域的基金经理共同管理投资组合,有助于带来互补的视角,提升投资者的体验。”易发基金的一位...

随着就业市场推动美联储加息预期,新任主席沃什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

  周五公布的强劲就业数据显示,美国劳动力市场已经恢复正常,这引发了人们对通胀再次抬头的担忧,并强化了一些美联储官员的观点,即他们可能需要在今年晚些时候提高利率。 对于新上任的美联储主席 凯文·沃什来说 ,不断变化的经济前景是对他能否说服市场相信他有能力控制物价,同时抵御白宫要求降低借贷成本的压力的一次早期考验。 美联储观察人士表示,当他于6月16日至17日主持首次政策会议时,最容易的部分是避免在会后声明中透露任何近期降息的迹象。难点在于如何表明他计划如何抑制通胀。 “凯文·沃什必须在通胀问题上拿出强硬立场,” 海军联邦信贷联盟首席经济学家希瑟·朗表示 ,“否则他将失去债券市场的信任。” 沃什自2006年至2011年担任美联储理事以来,一直是一位坚定的通胀 鹰派。但在被提名为美联储主席前的几个月里,他表示应该降息,并反复指出他认为最终会证明低利率合理性的种种因素。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暗示,他之所以选择沃什担任这一最高职位,正是因为他愿意降息。 周五,当记者问及他是否认为新任美联储主席应该降息时,特朗普表示,他将把这个决定留给沃什。但他同时指出,金融市场对通胀的关注度过高。他还在社交媒体上 发帖 警告说:“增长并不意味着通胀!” 撇开特朗普不谈,前景与几个月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当时美联储官员更担心的是疲软的就业市场而不是通货膨胀,而且大多数人认为今年有可能进一步降息。 就业数据公布之际,4月份的价格报告显示,美联储首选的 通胀指标同比上涨3.8% ,创下2023年以来的最大涨幅。这主要是(但不完全是)伊朗战争对能源价格造成的冲击所致。 交易员们已经押注美联储将在2026年底前至少加息一次,经济学家们也在调整预期。法国巴黎银行目前预计,美联储将于12月开始加息,并在随后的几个月继续加息,以扭转该央行在2025年实施的75个基点的宽松政策。 “今天公布的稳健的非农就业数据对我们有利,”法国巴黎银行分析师在给客户的报告中写道。 经济学家在分析数据时也发现了一些问题。与世界杯相关的超大规模招聘——世界杯将于6月和7月由美国联合举办——将在赛事结束后放缓或停止,这意味着就业反弹可能最终会消退。 不过,目前强劲的就业形势意味着关注点仍然在于通胀。 最新警告 “我们距离失业率下降、美联储成员开始担心明年第二轮工资效应已经不远了,” 咨询公司 RSM US 的首席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