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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于包容、毁于榨取: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简评之一《Why Nations Fail》

 

兴于包容、毁于榨取

——评Why Nations Fail?by Daron Acemoglu and James Robinson

李华芳 | 匹兹堡大学

2024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颁给赫赫有名的AJR。坊间有不少Acemoglu的笑话,例如跑一个回归就用完了所有星星,新年第一天就承包了100个经济学家一生的引用之类的,都算是其巨大影响力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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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奖委员会给AJR的颁奖词是表彰Daron Acemoglu, Simon Johnson and James A. Robinson对制度如何形成以及如何影响繁荣的研究(for studies of how institutions are formed and affect prosperity),是经济学自亚当·斯密以来最经典也最核心的经济学议题。

这里我先奉上一篇之前写过的《Why Nations Fail》的书评,稍后再更新正式的贡献简评。总觉得要再说一说殖民地死亡率这个事,不然不完整。

兴于包容、毁于榨取——评Why Nations Fail?

1老问题、旧答案

在过去几个世纪里,已经有无数的学者讨论过导致国富国穷的各种因素,例如地理位置偏僻、不接海洋没有港口、气候条件恶劣、自然资源匮乏等,会限制国家走向繁荣之路;又例如文化上民族不够勤奋、具有劣根性、没有新教伦理、缺乏资本主义进取精神等,也会成为国家发展之路的障碍;再例如一个国家的领导人无知、短视、不知道合适的发展战略和经济政策等,也可能致使一个国家陷于贫困无法发展。

尽管地理、文化、领袖均会对国家强盛与否产生影响,但这些影响是不是最主要的影响呢?或者说,有没有导致国家兴衰的更重要的因素?如果有的话,是什么因素?又是如何起作用的?这正是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在《国家为何失败:权力、繁荣和贫困的起源》(Why nations fail: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一书中要回答的问题。不同于对地理、文化和领袖等因素的强调,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着眼于不同“制度”对国家经济的影响。有一些制度促进了经济发展,另外一些制度则正相反,阻碍了经济发展。

“制度”这一答案并不新颖。但在经济学分工日益精细的21世纪,已经很难读到像这样充满雄心和企图的作品了。目前的发展经济学由于实验经济学的发展,有一些朝“曲径通幽处”发展的苗头,利用田野实验做发不发帐篷对撒哈拉以南地区的经济影响,或者一档循环播放的电台节目对苏丹地区教育公共品供给的影响之类。而《国家为何失败》则完全不同,可能是继亚当·斯密《国富论》以来,经济学界重新回到宏大格局讲述国家兴衰的最有诚意的作品。不同于斯密论证的专业分工、市场扩展、自由贸易带来经济繁荣,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则讨论了“分工、市场和贸易”这些市场机制要起作用的制度基础,这“制度”一词,正是本书的关键所在。

2兴于放、毁于收

为了引出制度问题,这本大气磅礴的作品先从“茉莉花革命”和“阿拉伯之春”说起。人民走上广场所谓何事?还不是因为活得贫苦憋屈,试图通过政治改革来过上更好的生活。以埃及为例,人均收入只有美国的12%,且有20%的人口处于绝对贫困状态。问题恰在于这个制度。埃及的独裁者穆巴拉克,并不愿意改变现存的体制,以适应大众的诉求。最终埃及只能通过革命形式来进行制度变更,这代价不低,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而美国人民相对富裕,主要是因为政治权力在社会中的分配比较宽泛,政府的可问责性较好、对选民负责,而且人们能利用各种经济机会发家致富。

纵观这些古老文明国度,比如埃及、印度与中国,为什么埃及经济增长不如印度,而印度又不如中国呢?回到惯常讨论过的地理、文化和领袖,或许可以解释部分各国发展的差异。但问题也恰在于这三个因素无法全然回答在南北诺嘉乐(Nogales)地区的差异。诺嘉乐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北面那一半属于美国亚利桑那州,实行的当然是亚利桑那州(Arizona)的制度。而南面的那一半属于索诺拉(Sonora)州,却是墨西哥的领地,实行墨西哥制度。

两个地方南北接壤,地理位置没什么不同,文化差异也不大,都是那一群人,鉴于每年大量墨西哥移民到美国的事实,似乎也表明墨西哥人也知道怎么发展经济的那些办法,很难想象墨西哥的领导人会不清楚那些普适的经济发展原则。所以地理、文化和领袖这几个因素都未能很好解释为什么南北诺嘉乐会呈现出如此不同的面貌。也因此,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认为之前的理论需要修正。

两人发现南北诺嘉乐地区最不相同的是“制度”。美式民主宪政制度在经济上保护私人产权、实施法治、有运行良好的市场且市场运行得到国家支持、市场向新的企业开放、市场上的个体遵守契约、并且人们可以获得教育和普遍的致富机会。与此同时,这种制度在政治上三权分立、相互制衡、允许广泛的公民及其团体的政治参与、对政治家有制度性的问责和约束、依法行政、而联邦政府有一定的集权来有效实施法律。这种制度被作者称为“包容性制度”(inclusive institution),与此相对的是“榨取性制度”(exclusive institution)。此处我译成榨取性制度,并没有直接对应exclusive“排外的、排斥的”的意思,而是根据全书的意思,统治者不仅不愿意与大众分享经济成果,而且会采用政治制度来榨取大众,与民争利。

那么为什么美国实行了包容性制度,而墨西哥及其他部分拉美地区不仅没有采用类似的制度,反而实行了榨取性制度呢?这种制度差异的形成主要是因为路径依赖。北美和南美在经济发展路径上的分歧,主要是因为殖民者实施不同的殖民策略而形成的。能否有效激励土著和新移民为经济发展而努力,成为了制度选择过程中的重要差异,尽管这种制度差异一开始非常小,但经过不断演化,其结果却大相径庭。最终呈现在人们面前的就是北美和拉美国家之间巨大的经济收入差距。

关于殖民政策导致不同发展的想法,源于2001年阿西莫格鲁、约翰逊和罗宾逊在《美国经济评论》(American Economic Review)发表的一篇文章。这篇文章掀起了学界长达十年的争议,而三人姓名的首写字母也被缩成“AJR”,现在已经成了学界闻之动容的标记。从数据、史实、假设、逻辑等各个层面,大量学者卷入了与AJR的论证。因此,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这本新书,也可以看作是对长期争论的一个总结和回应。当然顺带也承担着向大众普及新知的任务。就此书而言,相比于回应学术争论,普及工作显然做得更出色一些。

当然这种因为一线之隔导致巨大经济差距的地区还可以找到不少实例,例如现在的南北韩、例如30年前的香港和深圳。当然细究起来,尽管这些区域地理位置差不多,文化习俗也差不多,毕竟都是同一文化群体的人,但领袖的作用却极为不同。更不用说实行的制度有巨大的差异了。因此在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书中,其实未能仔细处理领袖的角色问题。

他们反驳的是领导者因为无知所以不知道采用“包容性制度”的论断,但实际上,如同科斯和王宁在《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一书中提到的那样,有可能是因为领导者面临现实的约束所致,例如1980年代“邓-陈”的双寡头结构,使得中国的改革不得已呈现出了“渐进改革”的趋势。仔细来看,邓对改革的看法,实际上相当激进,却被保守的陈所抑制,如此有了妥协之后的渐进。而领导人的能力不同,将会极大影响组织乃至国家的绩效。只是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并没有深入探究领导力的问题,这恐怕也是一个遗憾。

也就是说,除了包容性制度促进经济增长之外,还需要仔细对待地理位置、文化差异以及领袖角色。当然坊间也有误解,认为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完全否认了地理、文化和领袖的差异造成不同的经济结果。我的阅读体会是,两人认为地理、文化和领袖无法完全解释类似诺嘉乐地区这样的问题。尽管放宽视野来看,西伯利亚的落后和美国的强盛很难说与地理位置无关,同样也无法否认历史上基督教地区相对快速的发展,更不能否认领袖的作用了。所以两人仅是指出,上述三种因素可能只能解释相对较少部分的经济成长的原因,而更重要的是制度的作用。这一点被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批评的戴蒙德倒是挺清楚,他在回应中除了强调地理因素不可忽视之外,也承认制度或许可以解释国家兴衰的大部分成因。

3盛与否、准何在

但是国家盛衰的标准是不是就等同于经济增长呢?人均GDP、贫富差距、人均寿命、乃至更综合性的人类发展指数(Human Development Index),到底什么才是衡量国家盛衰的标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处理,显然比较直接和简单,那就是以是否促进经济增长为国家兴衰的标准。

这种标准按照传统的发展经济学来衡量,当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发展无非就是土地、资本、劳动力的各种组合,或者投资、消费和贸易方面的增长。而制度则是让土地、资本和劳动力的配置、或者投资、消费和贸易方面的配置,得到优化从而加速经济增长。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看起来又并不是简单同意这些传统的看法,而是借用了熊彼特关于“创造性破坏”和企业家创新的一些观点,例如在阐释包容性制度的细节时,两人特别强调法律体系对产权的保护以及由此带来的企业家创新,从而推动生产和贸易,以及经济增长。

不过更重要的批评是这一经济增长本身是目的还是手段的问题。如果经济增长作为目的,那么必然遭遇哲学界关于“意义”的责难;如果经济增长本身仅仅是手段,那么增长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一种可能的答案是幸福,但关于幸福感的调查并没有提供统一的答案。我在2007年的《文景》杂志曾经发表《追求幸福的经济学》一文,其中提到经济学上的一项测算,大体而言,有一个人均收入的限制,当人均收入超过15000美元时,人均收入的继续增加对幸福感提高的影响很小;但如果人均收入低于15000美元,收入增长对提升幸福感有有极为正面的影响。

但幸福又是什么呢?一千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经济学家而言,更有自嘲性质的笑话称10个经济学家能就同一个问题提供11个答案。幸福感是非常主观的标准,很难想象浙江大学校长会和舟山市金塘岛上的一个渔民对幸福会有相同的定义。而且即便两人的幸福感相同,也无法从中得出什么教益。

有一个标准或许值得考虑,那就是选择项增多,或者说选择空间扩大。尽管个人的选择能力不同,但面对更多的选择,依旧可以增进个人的效用。也就是说,这意味着人的自由的扩展。阿玛蒂亚·森在《以自由看待发展》中就将发展的目标定为人的自由的扩展。收入增长与选择集扩大之间一些联系,但有些自由并不会因为收入的增加就自动获得,尤其是政治上的集会、结社和言论自由等。

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将制度作为影响经济增长的一个变量,但也没有细致讨论经济增长本身对制度演化的影响。尤其是“包容性制度”本身蕴含了很多价值性目标,例如自由。经济增长在一定条件下会促进自由的扩展,而自由本身又是经济增长一个不可或缺的条件。弗里德曼的经典论述是,自由是目的、自由也是手段、自由的目的只能通过自由的手段来达成。如果我们考虑这种国家盛衰评价标准并不一定是经济增长,那么对于本书的论述,可能就会略觉肤浅。如同大部分政治学家在对待经济学家的工作时,一贯表现出来的不屑一样。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也有值得夸夸其谈的政治学家们学习的细致论证。

4增长路、大不同

前面已经提到对此书的一种误读是“制度决定论”,认为地理、文化和领袖均不重要。实际上是都很重要,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认为地理、文化和领袖未能解释在三者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为何经济增长会出现重大的差异,他们给出的答案是制度使然。

实际上,地理、文化和领袖不可能尽然相同。这或许可以反过来部分解释为什么采用了不同制度的国家,有时候也会取得差不多速度的增长。事实上,这个问题也恰好和“中国模式”的争议有关。中国的制度很难说符合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设想的“包容性制度”,没准更接近“榨取性制度”,政治上无竞争少参与、经济上政府与民争利国进民退等。但矛盾的是,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却是世界领先的。那么中国是一个例外吗?这对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论述构成了挑战吗?不管怎么说,中国问题的确是两人需要认真对待的。

但仔细阅读就不难发现,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并不否认存在政治权力垄断并且中央集权的条件下,稍微提升法治水平、提高产权保护的强度、并且引入市场经济制度,就能促进经济增长。只是这种情况下的取得的增长,与“包容性”增长有本质的区别。

两位作者以苏联为例,解释了这种依靠将农民和土地集中起来的做法固然能在表面上刺激经济增长,但也会发生大饥荒。与此同时,这种集体农庄的做法不仅不能激励农民,也无法在技术不进步的条件下,持续维持既定的生产水平。因为那些像奴隶一样的农民吃不饱的情况下,边际生产力必然下降。而几个五年计划并没有大幅度改进民用生产技术,尽管军事上苏联取得了长足进展。

苏联的增长,尤其是从1930年到1960年间长达三十年年均约6%的国民收入增长,迷惑了不少经济学家。著名的萨缪尔森其在1961年版的《经济学》教科书中预测苏联国民收入将在1984年超过美国。甚至到了1980年版的《经济学》中依旧声称苏联将在2002年超过美国。但很快柏林墙倒了,东欧剧变,苏联解体。所谓“休克疗法”让俄罗斯经济长期处于低谷之中。

那么苏联因何失败?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采用的解释和哈耶克的解释如出一辙:允许私人自己做决定并通过市场来交易对社会来说是最有效配置资源的方式。计划经济在短期内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但其中有两个重要的问题无法解决:一是个人的激励问题,大锅饭造成人人搭便车的现象;二是既得利益者不肯分享利益的问题,已经吃进去的再吐出来就难了。而这两个问题也恰是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所谓的“榨取性制度”无法克服的弊端。也正是由于中国和苏联模式的相似性,两位作者大胆预言中国的经济增长无法持续。

但既然如此,何以有时候“榨取性制度”依旧会被采用,并且持续不短的时间呢?理由是榨取性制度能使经济增长中的收益不仅满足一小撮统治者的需求,并且统治者还可以有足够的资源来镇压反对者。也就是说,凡榨取性制度必然意味着政治上的集权。所以问题并不在于“包容性制度”和“榨取性制度”是不是能促进增长,关键在于能不能促进“可持续增长”。对两位作者而言,榨取性制度之所以不可能促进可持续增长,不仅是因为无法革新技术从而导致创造性破坏,更是因为搞不对制度所辖范围内参与者的激励问题。中国的增长无法持续,概因如此。除非能从“榨取性”转向“包容性”,从而搞对激励,方能实现进一步的可持续增长。

那么一个自然而然的问题是从“榨取性制度”向“包容性制度”的转型是否可以实现?如果可能,其机制又是什么?一种制度从历史中走来,逐渐演化,会遇到一些“关键点”(critical juncture)。这些关键点有的是因为历史原因造成的,例如革命或殖民。但关键点的演变也并非全由历史决定,同样有情境因素。早期的“包容性制度”可能来自社会冲突和制度偏移。

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津津乐道的还是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这一“关键点”。政治制度更加包容催生了更包容的经济制度,按照两人的解释,这为后来的“工业革命”奠定了制度基础。实际上,这个解释也有一点“历史源头思乡症”的意思。在分析英国光荣革命这一重要关键点的时候,初期的制度偏移被认为是从1215年的《大宪章》开始的,其中重要的关键点是1492年大西洋贸易导致经济发展,在社会上形成了强有力的联盟,最终导致了专制主义的终结。而与此相对的是西班牙,允许君主垄断殖民地和大西洋贸易,结果导致君主拥有大量财富和政治力量,自此与英国分道扬镳。作者还解释了东欧和西欧的发展分歧,在黑死病之后,西欧地主和封建主的势力消退,但在东欧却截然相反,从而使得东欧在16世纪重新陷入奴隶制。这一切AJR在《美国经济评论》发表关于制度变革的文章《欧洲的崛起》中有详细解释。

作者后续的工作还包括利用同一框架分析拉美的演化,并解释南北拉丁美洲的不同发展和落差;分析中国和日本,并解释日本何以在终结专制之后迅速走上资本主义道路,而中国要一直到文革后才逐渐开放经济;以及分析美国南北部的不同,南方种植园主倾向于维持权力继续使用黑奴的选择,最终导致南北战争,后续一系列政治权力在社会中更广泛的分布才促成了美国的包容性增长。一开始微小的制度差异最终导致的经济结果完全不同。这样听起来,还是有些历史宿命论的色彩。但作者认为不可不必如此“悲观”。实际上从“榨取性”到“包容性”的制度转型是可以达成的,只是这或许需要一次“政治革命”,例如美国南北战争。

5改制度、不革命

要依靠革命才能完成的制度转型,听起来依旧不是个值得乐观的选择,尤其对中国而言,更是如此。对中国未来向何处去,有很大的争议。尽管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在书中简单回顾了从毛时代到邓时代的历史,但两人对中国制度转型的分析显然是不够细致的。

就中国的长期增长而言,地大物博当然是个优势,而且东部城市一直人口众多,也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儒家传统中既有推崇诚信有利交往的一面,同样有尊崇等级不利分权的一面,单纯将儒家看作资本主义发展的障碍,也有过度简化的嫌疑。只是目前并没有看到上佳的经济史实证研究来估计儒家文化对经济发展的作用。而1949年之后,马克思主义国家化挤占了儒家文化的存在空间,尤其是文化革命之后,更是打断了文化传承。尽管裴宜理认为党还是有意无意利用了传统儒家文化来维系社会稳定,但也仅限于毛的片言只语与儒家有所关联。

更重要的是党的领导人历经更迭,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显然没有如科斯和王宁在《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一书中那样细致处理“邓-陈”的双寡头垄结构,而仅仅是大体认定邓在改革开放中的作用。当然,从宏观上看,中国的经济制度的确变得更为包容,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改革,释放了大量的人力及附着在他们身上的企业家精神,加上有限度的产权保护、鼓励投资,从而造成了中国的快速增长。

但正如福山对此书的批评一样,两位作者在处理“包容性”与“榨取性”制度这样的概念时,不够细致。而且与道格拉斯·诺思、约翰·瓦利斯和巴里·温加斯特在《Violence and Social Order》一书中提出的“开放准入秩序”(open access order)和“有限准入秩序”(limited access order)相比,也没有新意。在诺思等人的论述中,有限准入秩序也是由于一小撮精英联手打造一个腐败利益集团,设租寻租贪腐受贿,同时限制大众享有的政治经济上的好处,限制他们进入获得权益的机会。不难看出,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所言的“榨取性制度”与此相差无几。

这些概念或许有点太宏大了,以至于很难进行精确定义,也无法顾及其中细节之间可能存在的潜在冲突。例如两位作者对中国的“榨取性制度”表示悲观,但这样一种简化的概括并不足以展示中国的动态。除了上面谈及的领导人在制度变迁过程中的作用外,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也没有解释“榨取性制度”如果放宽一定程度,允许更多准入,甚至朝“包容性制度”略有转向,这个过程释放出来的制度潜力是不是足以支撑一个强劲的经济增长?

与苏联的榨取性制度不同的是,从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不仅在经济上做到了分权,尤其是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使得中央财权去中心化了。钱颖一、巴里·温加斯特以及诺兰等还发展了中国的财政联邦主义,并解释了政治上的适度集权以及经济分权对中国市场经济发展的好处。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指出了在“包容性制度”里需要一个强大的能控制腐败的中央政府,而这一点安德烈·施莱佛早在其一系列研究中论述过了。这样一个听起来继续要一定集权又需要大量分权的包容性制度,很像是中国目前的制度,但作者们认为中国的制度是一个榨取性制度。

当然,严格来说,任何一个国家的制度,都既有包容性的方面,也有榨取性的方面,要探究的是制度的内部细节,以及这些细节之间是否可以兼容。而恰恰是这“兼容性”落在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视野之外。例如尽管政治制度的包容性俄罗斯胜于中国,但据透明国际的统计,俄罗斯的腐败程度高于中国,且经济增长也慢于中国。国际社会现在喜欢把中印两国放在一起比较,尽管地理和文化截然不同,而且虽然说人口数量有一比,但人口结构又完全不同。尽管印度的政治体制很包容,但在基础设施建设上却远逊于中国,经济增长同样慢于中国。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可以辩称这是因为时段不够长的缘故,拉长时段来看,情况可能会不同。但对于现实的决策者而言,制度转型就是要在关键点上做出重要的抉择。

政治参与增多的确使得政治制度的包容性增强,但也有可能出现提高腐败和妨碍经济增长的例子,这个时候两位作者的补救措施是提出一个适度集权的中央来抑制腐败、平稳社会、推动增长。问题在于谁来抑制集权化的中央“利维坦”式的扩张?如果是要依靠更进一步的司法独立或民主政治,那么就又会削弱中央的集权力量。也就是说,在包容性制度背后,有太多制度选项之间的紧张和冲突,两位作者没有调和,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包容性制度内部也会出现矛盾,更没有给出当这种内部选项不兼容出现时的解决方案。而这也恰是中国问题的挑战所在。

中国似乎永远是个谜。按照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理论,他们只能断言中国的失败。但正如福山诘难的那样,中国是可能失败,但如果是200年后呢?(参见《是的,他依旧相信历史终结:读福山》)也许值得探究的是中国已经发生的制度变迁,经济上的包容性制度改革已经探讨较多了,而政治上,政治宽容相较于毛时代的范围和程度都有了提高。这能否说明政治制度朝“包容性”的方向迈了一小碎步?尽管不足以使整个制度转成包容性,但也足以激励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增长了。人们期待的当然是中国的平稳转型,而不是革命。但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没有谈及这个选项,在他们眼里,中国的经济增长注定无法持续,概因不革命就无法带来一个更具包容性的制度。

对于任何一个关心中国的人来说,“如何能不革命又完成制度转型”或许才是重要的问题。我们当然也不能幼稚地期待唯一确定的答案,每一个人都将展开自己的思考,这才是重点。这也是一本好书带给读者的最大收益。正如我之前给“政见”网站推荐本书时说的那样:一本好书或许不在于取得一致的赞扬,而是在一群聪明人中引发争议。当然鉴于自己愚笨,或许要再加一句:一本好书不仅引发聪明人的争议,而且能给蠢人也带来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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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SJ: 苹果公司 (Apple)正积极游说,希望通过使用中国存储芯片来缓解不断上升的成本压力,而主要供应商 美光科技 (Micron Technology)则在大力游说进行阻击。这两股力量发生碰撞,让美国总统特朗普(Trump)夹在了两家美国企业巨头的冲突中间。 知情人士透露,最近几周,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Tim Cook)及高管团队向特朗普以及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等官员提出了一项计划,打算在美国以外地区销售的苹果产品中,使用中国长鑫存储(ChangXin Memory Technologies)和长江存储(Yangtze Memory Technologies)的存储芯片。 苹果公司称,此举将有助于缓解全球存储芯片供应紧张局面,并可能让美国消费者享受到更低价格。 这些论点遭到了美国唯一一家成规模的存储芯片制造商美光科技的反驳。知情人士称,包括首席执行官桑杰·梅赫罗特拉(Sanjay Mehrotra)在内的美光科技高管已向卢特尼克及其他政府官员发出警告:允许长鑫存储等中国企业向美国科技公司供货(无论最终产品在何处销售),都可能摧毁美国本土的存储芯片产业,就像中国曾在美国钢铁和制造工厂的衰败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近年来,在这些中国供应商被五角大楼认定为中国涉军企业后,苹果公司及其他存储芯片买家一直对它们避而远之。长江存储也被列入了被称为“实体清单”的贸易黑名单。 这场游说战可能会迫使特朗普在其两大首要经济目标之间做出抉择:一个是让美国消费者享受到更低的价格,另一个是提高本土半导体产量以减少对其他国家的依赖。在贸易谈判持续之际,特朗普一直避免对中国企业施加限制,并对苹果公司和美光科技在美国的投资均给予了赞赏。 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Kush Desai)表示,本届政府将“在维护国家安全的同时,致力于为美国民众进行投资和提供经济救助”。知情人士称,美光科技高管认为,该公司可以通过加快本土建厂速度和增加国内投资来帮助解决存储芯片供应紧张问题。该公司已表示,包括苹果设备在内的消费电子产品价格之所以上涨,原因不仅仅是存储芯片价格走高。 特朗普已表示,他希望在卸任前大幅提高美国的芯片产量。 “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在本土建设产能。我们显然不想与任何被列入实体清单的企业...

印度的“蟑螂”一代Z世代已经受够了

 FT: 十多年来,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一直以一套模式治理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持续的宗教动员,加上对经济发展和“美好时光”( acche din )的承诺。在过去的12年里,这套模式几乎奏效。 如今,印度的Z世代——全球人口最多的群体,超过3.7亿——正在对这项政策进行考验。本周,成千上万的印度年轻人连续五天走上全国各地的街头,向莫迪总理发起了他执政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 今年年初,当局发现5月份的医学院入学考试遭到泄题,此后这场运动开始兴起。超过200万名考生被迫重考,而他们为了这场考试已经准备了数年,其中许多人还花费了巨额资金。至少有12名考生因此自杀。警方对泄题事件的调查发现,泄题者是与考试流程相关的内部人员。 在教育部长达尔门德拉·普拉丹任期内,全国各地多次发生考试泄题事件,学生们要求他辞职。印度首席大法官将该国失业青年比作“蟑螂”(他后来声称这仅适用于那些拥有假学位的人),这进一步激起了民众的愤怒。 数百万民众涌入社交媒体,随后阿比吉特·迪普克创立了蟑螂人民党(CJP)。该党取名为“蟑螂人民党”,意在讽刺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BJP)。如今,蟑螂人民党在Instagram上拥有超过2500万粉丝,远远超过印度人民党的940万粉丝。 在当今的印度,政治问责的概念已基本从公众视野中消失。无论情况如何,莫迪都对要求其解雇党内成员和部长的呼声嗤之以鼻。虽然老一辈印度人已经习以为常,但许多面临自身日益严峻挑战的Z世代却对此一无所知。 印度青年处境艰难。该国失业人口中,超过五分之四的人年龄在30岁以下。更令人担忧的是,大学毕业生的失业率是文盲的九倍。 与此同时,实际工资却停滞不前。政府的技能发展计划也无济于事——在过去十年中,1600万接受培训的人员中只有15%找到了工作。就连印度著名的信息技术公司也在裁员,并冻结招聘。在2025-2026财年的前九个月,该行业的五大巨头仅净增17名员工。 因此,许多年轻人被迫从事与自身技能严重不符的工作。我曾见过在建筑工地担任工头的工程师,也见过研究生从事数据录入工作。如今,数以百万计的人从事着收入微薄且往往充满剥削的零工。目前,超过1200万印度人受雇于该行业,预计仅在未来三年内,这一数字就将翻一番。 这种不稳定的生活状况带来的后果难以概括,而且影响范围还在不断扩大。有些男人因为没有体面的工作而找不到妻子。许多人即...

中国月之暗面新模型加剧华尔街芯片股抛售

WSJ: 中国上周五出人意料地发布了一款突破性的人工智能(AI)模型,加剧了美国芯片股的抛售,引发了市场对AI领域竞争以及支撑AI建设的巨额企业支出的担忧。 这种焦虑情绪将费城半导体指数推入熊市区域,该指数成分股包括英伟达(Nvidia)、博通(Broadcom)和美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等行业重量级企业。该指数上周重挫10%,创下2025年4月以来最大单周跌幅。熊市的定义是从近期高点下跌20%或以上。 科技股引领了上周五的抛售,到后市尾段,抛售范围已扩大至标普500指数11个板块中的10个。该基准指数下跌1%,当日仅能源股走高,而科技股集中的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1.4%。 最新的导火索是中国的月之暗面(Moonshot AI),该公司上周五发布了其Kimi K3大语言模型。这家总部位于北京的初创公司声称,该模型优于一些尖端的美国系统,引发了一些分析师所称的“DeepSeek 2.0担忧”——指的是去年初震动全球市场的另一家中国AI初创公司。 “这令人担忧,”总统科学技术顾问委员会联合主席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在社交媒体上谈到月之暗面领先美国顶级模型时写道。 月之暗面称其发布的Kimi K3是全球最大开源模型。在某些编码基准测试中,它超越了一些知名的美国同类产品,包括Anthropic的Opus 4.8和OpenAI的GPT 5.5。 编码能力被视为模型性能的基准,因为它们使许多AI系统能够接管计算机操作或自主完成耗时较长的任务。像Kimi K3这样所谓的开放权重模型可供用户免费下载,用户可以使用公司特定的数据对其进行定制,并大幅降低成本。 更便宜、可定制的模型的兴起威胁到了像Anthropic和OpenAI这样的前沿模型开发商,这些开发商对计算资源的需求支撑了大量资本支出,而这些支出帮助推动了美国经济。 随着开放模型开始能与开发专有系统的顶级AI初创公司的模型相抗衡,许多美国公司正转向更便宜的选项以控制AI成本。英伟达、法国的Mistral AI以及其他美国和欧洲公司也已开始开发开放权重模型。 处理AI查询的初创公司OpenRouter表示,在2025年秋季至2026年春季期间,在其支出最高的客户中,开放模型的使用量增长速度是专有模型的四倍。该公司还看到超过500家组织转向开放模型。“性价比实在好太多了,”代码安全公司Semg...

中国生物科技超越人工智能,成为新兴市场增长的主要动力

BBG:   随着 人工智能在 新兴市场的 涨势逐渐减弱 ,寻求高增长替代方案的投资者正将目光转向中国生物科技。 过去一个月,彭博 新兴市场科技指数 大幅下跌,陷入熊市。人工智能热潮的代表企业SK海力士和三星电子股价分别暴跌40%和29%。相比之下,至少有10只中国医药股实现了两位数的涨幅,使 医疗保健 板块成为彭博新兴市场基准指数中表现最佳的板块。 这种轮动反映出投资者对人工智能估值过高以及涨幅集中在少数科技股上的担忧日益加剧。AllianceBernstein 驻纽约股票主管Nelson Yu表示 ,投资者并没有退回到传统的防御型板块,而是在寻找下一个由创新驱动的增长故事。中国生物科技正符合这一标准,因为中国制药企业正通过与跨国巨头的许可协议拓展全球业务。 Yu表示:“随着投资者越来越关注人工智能和人工智能相关投资的集中度,医疗保健越来越被视为一种有吸引力的方式,可以获得创新、长期增长和盈利能力,同时与人工智能交易基本不相关。” 过去一个月,药物研发公司 CSPC Innovation Pharmaceutical Co. 的股价飙升了52%。该公司正在开发基于RNA的肾病疗法,并于近期宣布了一项协议,根据该协议,阿斯利康公司同意支付高达18亿美元,获得该疗法的全球权益。 石药集团 旗下创新部门与阿斯利康签署协议, 正是中国颠覆全球制药行业的典型案例。传统上,大型制药公司会在内部研发出许多药物,然后将临床试验或生产外包给成本更低的供应商。而如今,越来越多的本土企业正在开发新型候选药物,并向全球制药公司支付许可费。收入来源也越来越依赖于药物的成功研发,而不仅仅是投入的研发工作量。 知识产权正越来越多地从中国流向西方制药商,而不是反过来,这让投资者有了另一个理由,将目光投向技术以外的增长领域。 Ninety One 的投资组合经理 马文昌 表示,药物研发方式的这种转变以及中国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日益增强,使得中国的制药行业成为一项长期的结构性投资。 她表示:“中国正在从仿制药生产国转型为创新领导者。创新产品研发管线和对外授权交易正在迅速增长,吸引了更多投资者的关注。” 尽管美国股市也 出现了医疗保健板块的上涨 ,但这波涨势主要由礼来公司和强生公司等市值巨大的企业推动。然而,在新兴市场,引领这波涨势的却是规模较小、在中国以外鲜为人知的创新型公司。 相对轮动图显示科...

付鹏11月24日在HSBC内部演讲速记

《2024年年终回顾和2025年展望——对冲风险VS软着陆》   上篇 正值年底,虽然刚才汇丰一直强调大家不录音不录像,但大概率你挡不住。我在这儿讲话会谨慎一些,非常小心谨慎,大概率会有人透露出去,放到YouTube上,基本上所有见我都说付总我在YouTube上看过你的视频,我说那都是盗版的,靠盗版发财的也不少。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官方的,回顾会多一点,展望不多,因为这个月展望完了之后下个月怎么办?有些话对我来讲我倒觉得很简单,本质上原来我们是做Hedge Fund出身,所以我们的逻辑框架整体具有极强的延续性,不是说今年去讨论,或者说明年去讨论。 惯性思维从2016年开始,我一直在跟大家强调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当然经历过过去的几年时间,我相信在座各位应该对这番话的理解变得越发深刻。 2016年实际上是美国特朗普的第一次大选,我有一个特点,我的特征是如果我觉得什么地方有投资机会,我可能第一时间去一线调研,我不喜欢看YouTube,我也不喜欢在网上扒。当然你会说,现在ChatGPT很强大了,人工智能好像能帮你解决很多问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广泛流传或者广泛传播的很多信息是错的。这一点在2012年当时我从日本做完调研回来之后,我的感悟是最深的。 当然去日本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名字叫本森特,很快大家就会非常熟悉他的,目前来讲应该是特朗普政府提名的美国财长。本森特原来是索罗斯基金实际掌控人,因为索大爷已经年龄很大了,去年的时候才刚刚把基金的业务交给他儿子亚历山大,但在这之前,最主要的几场战役本质上来讲都是本森特在主导。 2012年当时我从北京去香港约朋友们吃饭的饭局上,当时斯索罗斯基金在香港办公室跟我说,本森特从这儿去了日本。我说OK。我经常说一句话“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问题。” 当然你知道,网民们最可怕的地方是巴菲特“SB”、索罗斯“SB”,我最“牛逼”。你要记住,他们的所有行为一定有很大的变化,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巴菲特第一次去是2011年,我们正在讲福岛核电站泄漏,核废水污染以后海鲜不能吃的时候,一个80多岁的老头顶着核辐射泄漏去日本吃海鲜了,当然他去日本干吗,这其实很关键。 之后我们跑到日本做完调研回来之后那几年,我陆陆续续跟很多人讲,日本正在发生变化,日本的利率结构都会随之变化的,当然包括日本的证券市场。今年日本股市终于走出这35年了,创下...

2014-2024,仅仅10年 大象公社

 《2014-2024,仅仅10年》 大象公社 十年前的夏天,年轻人不愿当公务员,国考人数锐减36万,热帖称“机关钱少活多”。 那年全国毕业生700余万,就业率超九成,复旦学生租游艇办毕业舞会,女孩们花两千元买晚礼服,夜游江海。 那年世界的齿轮咬合稳定,中美迎来建交35周年。美国民调中,超72%年轻人,将中国视为“朋友”。 夏天前,奥巴马夫人到访,体验了长城、紫禁城与成都火锅。 慕田峪长城上,总统夫人看燕山起伏,觉得一切宽阔且美妙,“长城的长度几乎相当于从美国缅因州到俄勒冈州的四倍”。 那年的国运也如山峦起伏。 夏天时,股市清冷,七成账户闲置,股民调侃关灯吃面,7月IPO开闸,并购潮掀起,年底股市单日放量7100亿,狂飙冲天。 楼市故事也相似。十年前的五一,房企奄奄一息,北京楼盘推出零首付,南京楼盘跳远减十万,上海房展出动比基尼美女吸引眼球。9月楼市松绑,炒房客陷入狂欢。 十年前的人们尚不知卷与颓,偶有下挫,也认为不过是插曲,对一切满怀自信。 贾跃亭宣布要造超级互联网汽车,罗永浩宣布要发布东半球最好用的手机。真正手机大卖的是小米,第一季度销量超过苹果。 夏天过后,雷军去乌镇参加首届互联网大会。他磕磕巴巴说,梦想还是要有,万一实现呢? 那年乌镇最风光还是BAT,三家都在硅谷设立了分支,李彦宏说机会太多,他很着急: 我们其实处在非常有意思的时代,这是魔幻一般的时代,正好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互联网的兴起。 入夜,乌镇白墙黑瓦水音桨声。丁磊拼起旧木桌,摆起乌镇宴,座中人微博记录:十几瓶黄酒喝去,陈年故事吐出,煮酒笑谈云中事,天罗地网立旌旗。 未被邀请的马云,才是那年真正的主角。十年前的夏天,阿里启动全球最大规模IPO。 上市前,马云发内部邮件,建议员工不要挥霍,处理好财富,“我们这么辛苦,可不是为了变成一群土豪”。 当年9月,阿里上市,马云登顶中国首富,万名阿里员工成千万富翁,宝马销售和房产中介堵在阿里园区门口。 十年前的夏天蒸腾如梦,浩荡热风吹过中国。北京高温刷新了1951年以来纪录,居民用水多喝出4.5个昆明湖。 济南、上海、重庆、吐鲁番尽成火炉,更大热浪在互联网彩票服务器上。那年是巴西世界杯,足彩卖出23亿。 在广州,恒大正在冲击中超三连冠,教练席上,新任助教李铁说,有很多东西不是金钱所能衡量,“我给自己十年左右的时间,争取成为国家队的主教练”。 那个夏天,恒大冰...

WSJ:盘点2026年上半年标普500指数表现最好的20只股票

  2026年已过半,现在是时候盘点一下今年迄今表现最佳的股票了。 标普500指数今年迄今已累计上涨9.5%,表现不俗;根据 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 (LSEG)的数据,这一美国大盘基准指数在过去10年中平均每年上涨12.8%。 今年我们还看到了一轮由盈利增长驱动的牛市——或者说是分析师对滚动12个月每股收益预期的上调,这些预期被用于计算预期市盈率。 这些盈利增长一直是标普500指数信息技术板块股票上涨的驱动力,其中许多股票实现了三位数的涨幅。今年迄今,IT板块在标普500指数的11个板块中表现位居第二,该指数按价格涨幅排名的前10大股票全部来自科技板块。在该指数表现最佳的前20只股票中,除三只外,其余均为科技股。 标普500指数成分股中,今年有62%的股票实现上涨。以下是2026年上半年标普500指数中价格涨幅最大的20只股票。(本文中所有股价变动均不含股息。) 公司 2026年价格变动 2025年价格变动 预期市盈率 截至12月31日的预期市盈率 2026年滚动12个月每股收益预期变动 闪迪 858% N/A 12.0 13.6 987% 美光科技 304% 239% 8.1 7.9 294% 英特尔 278% 84% 103.8 61.2 123% Western Digital 271% 282% 35.0 19.6 107% Marvell Technology 251% -23% 60.2 24.0 40% Seagate Technology Holdings 250% 219% 34.6 20.5 107% 戴尔 243% 9% 21.2 11.1 79% 康宁 192% 84% 68.8 28.2 19% 应用材料 181% 58% 47.3 26/0 55% Advanced Micro Devices 171% 77% 56.4 33.1 59% Flex 168% 57% 31.3 17.4 49% 泛林集团 153% 137% 54.1 32.1 50% 泰瑞达 150% 54% 56.4 36.7 63% KLA 148% 93% 58.7 31.0 31% 莫德纳 137% -29% N/A N/A 1% Lumentum Holdings 133% 339% 47.6 50.2 145% Generac Holdings 115%...

AI数据中心融资越来越贵,看看Meta就知道

 WSJ: Meta Platforms正指望华尔街为其巨额AI支出买单,却赶上金主钱袋子开始瘪下去。 今年大型科技公司的发债狂潮已经让债券投资者陷入审美疲劳,并推高了整个科技行业的资金成本。投资者普遍担心未来将有更多AI周边债务涌入市场,特别是在上周Alphabet旗下谷歌(Google)发布激进的开支预测后,这不仅引发了科技股抛售,更在近日直接拖累了微软(Microsoft)和亚马逊(Amazon.com)等公司的债券价格。 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全球研究部的数据显示,截至7月初,今年AI相关企业发行的新债供给规模已达2,700亿美元,几乎是2025年全年融资额的两倍。尽管投资者已难以消化,但谁也不愿在AI军备竞赛中承受掉队的风险,因此,这场数据中心狂潮势将催生更大规模的债务杠杆,即便这意味着必须支付更为昂贵的资本成本。 据知情人士说,Meta高管已告知银行家和基金经理,为了支持其AI基础设施建设,该公司将需要募资数千亿美元,且目前正与黑石集团(Blackstone)等其他公司协商获取更多资金。与此同时,据《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周日报道,英伟达(Nvidia)正与OpenAI就提供2,500亿美元的资金支持进行谈判,为在俄亥俄州建设一个巨型数据中心提供融资帮助。 “市场预计这股潮流还将继续下去,”美国银行美国信用债策略主管尼哈·科达(Neha Khoda)说。“只是成本会更高。” 以周一发行的125.5亿美元债券为例,这笔债券与Meta埃尔帕索项目挂钩,而该项目80%的权益由贝莱德(BlackRock)管理的基金所掌控。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发债主体为持有贝莱德所占该项目份额的控股公司Sopaipilla Investor,其发行收益率较10期美国国债高出约2.875个百分点,即7.5%。这批定于2048年到期的债券由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和摩根大通(JPMorgan)的银行家共同牵头承销。 相比之下,与Meta在路易斯安那州一个类似项目相挂钩的存量债券的收益率周一比上述新发行债券的收益率低大约0.5个百分点。 而未来很可能会有更多与Meta挂钩的新债券涌入市场。知情人士说,这家社交网络公司一直在积极锁定未来的数据中心算力,并已针对房地产、能源及其他AI基础设施的追加项目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