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诺顿(Barry Norton)关于人工智能(AI)科学突破的演讲刚进行了半小时,就有人向他抛出了对华尔街来说最重要的问题。
基金经理、经济学家和其他金融界人士每年都会来到缅因州荒野中的这个垂钓胜地“朝圣”,他们脱下西装,换上T恤和工装裤。在木饰面餐厅里,众人推杯换盏间,诺顿的话让在座所有人听得入了神。这位资深科技投资人向大家描绘:未来的芯片设计将变得极其精密高效,工程师们甚至能直接在分子层面上进行操作。
这时,有人举手提问:所有这些AI领域的进步正在耗费美国企业数万亿美元。这些投资能带来回报吗?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华尔街也回答不了,”诺顿站在房间角落里说道,他身后的墙上挂着鱼和鸟的模型。“我目前还不知道答案。我也在为此担忧。”
如果只看主要股指或美光科技(Micron)的股价,你可能察觉不到这种情绪,但在私下里,华尔街对AI的焦虑正达到新的高度。
曾经资产负债表坚不可摧的大型科技公司,如今却出现了负现金流。而那些未在资产负债表上体现的支出规模甚至更为庞大。市场对收入增长的预期高得离谱,连OpenAI这样的公司都难以跟上。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英伟达(Nvidia)正在培育一个全新的资产类别,以维持芯片销售的强劲势头。
在AI交易中存在一种悖论:投资者一边砸下真金白银,一边又对相关炒作心存疑虑。这种矛盾心态在科托克营地(Camp Kotok)随处可见。这是一个仅限受邀者参加的周末度假活动,汇聚了金融界的各路专业人士。无论是在独木舟上、喝咖啡时,还是在牌桌旁,与会者(在这里被称为“营员”)都在争论:这场AI支出狂潮最终是会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盈利,还是会让市场陷入痛苦的深渊。
没人确切知道答案。但也没有哪个玩家准备现在就撤下筹码。
“目前的支出规模已经极其惊人,我们除了瞠目结舌、暗自揣测这一切将如何收场之外,别无他法,”OnePoint BFG Wealth Partners首席投资官、科托克营地的常客彼得·布克瓦(Peter Boockvar)表示。但与此同时,他也指出,“派对还在继续,大家都不想提前离场。”
参与者们在科托克营地的林恩小屋附近登上独木舟,这是一次仅限受邀的金融界专业人士参加的钓鱼之旅。
参与者们在科托克营地的林恩小屋附近登上独木舟,这是一次仅限受邀的金融界专业人士参加的钓鱼之旅。
“书呆子营”
一天晚上,牌桌上展开了一场坦率的辩论。一位营员认为,数据中心领域绝对存在过度投资。但难道不是所有重大新技术的发展初期都是如此吗?另一位营员反驳道:看看互联网或铁路的历史,每一次技术浪潮都伴随着一波狂热,随后才会在大浪淘沙中决出胜负。
那么,又该如何看待利奥波德·阿申布伦纳(Leopold Aschenbrenner)的遭遇呢?就在科托克营地聚会的前几天,部分AI股票遭遇抛售,导致他旗下专注于AI的对冲基金Situational Awareness险些覆灭。一些牌友对此不以为然,认为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一个缺乏经验的投资者,刚刚学到了市场上最基本也最惨痛的教训之一——过度借贷必将引火烧身。
营地组织者、资深基金经理大卫·科托克(David Kotok)表示,后来一些营员私下里忧心忡忡地表示,阿申布伦纳公司的崩盘恐怕意味着某些远比这更严重的问题。这或许就像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Jamie Dimon)在谈及私募信贷时警告过的那种“蟑螂效应”——当你看到一只蟑螂时,意味着暗处还藏着更多。
这项活动的初衷就是为了鼓励这种漫无边际的讨论和畅所欲言的犀利观点。大约25年前,科托克开始带领一群市场专家来到缅因州的这个小镇。自那以后,该聚会吸引了各类金融家、政策制定者和行业专家,其中许多人都是科托克亲自挑选的。一位营员将其称为“华尔街的瓦尔登湖”。或者用更通俗的话说,这就是个“书呆子营”。
这个湖畔度假胜地被一些营员比作杰克逊霍尔(Jackson Hole)或达沃斯(Davos)。在这里,与会者会说出一些他们通常不会写进分析师报告或在CNBC节目中公开讲出来的观点。该活动遵循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Chatham House)的“查塔姆守则”,这意味着与会者可以透露讨论的主题,但不能透露发言者的身份或所属机构(本文引述的内容均来自可公开引用的交流)。
大多数常客都拥有几十年的市场经验。他们对过往的资产泡沫记忆犹新,无论是互联网时代的光纤投资热潮,还是为全球金融危机埋下祸根的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狂欢,他们都历历在目。
事实证明,这里的闲聊可能具有先见之明。15年前,营员们正坐下来享用一年一度的龙虾晚宴,当时突然传来消息:标普(Standard & Poor’s)下调了美国国债评级,导致美国国债评级低于其他十几个国家。
那天晚上,与会者私下议论说这只是个开始,美国财政状况很可能会进一步恶化。时间快进到本周,美国债务总额首次突破了40万亿美元大关。
今年,没人敢断言支撑这轮牛市的巨额科技押注能否如投资者所愿带来回报。EP Wealth Advisors投资主管亚当·菲利普斯(Adam Phillips)表示,去年夏天,市场对AI的焦虑情绪还远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但自那以后,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债券市场难以消化高达2,500亿美元的AI相关债务。而美国经济的增长率也越来越依赖于这场投资热潮的拉动效应。
菲利普斯指出,这使得人们更加关注AI支出何时能转化为回报。“不幸的是,我们都处于同样的境地。连专家们也不知道答案,”他说。“这确实让人感到有些不安。”
谁来接盘
这并不是说这群华尔街老手不看好AI作为一项实用技术的前景。无论是在午餐时吃着炸鱼,还是夜幕降临后坐在后露台上,营员们都在交流如何将智能体工具整合到自己的工作流程中。
有人利用AI工具生成隔夜市场的每日简报。还有人输入了一封措辞激烈的电子邮件,询问智能体发送后他是否会后悔(答案是肯定的,于是他按下了暂停键)。
没人是来为自己的持仓站台的。但在追问之下,营员们还是透露,市场的紧张情绪多少对他们产生了一些影响。一些人已经微调了投资组合,将大型科技股的超配头寸调整为更为中性的立场。还有人暗示,现在正是将资金分散投资到标普500指数其他板块的好时机。不过,确实没有人真正看空这场AI热潮。
布克瓦表示,这在一定程度上要归因于经验——这群人还记得许多因过早预测见顶而血本无归的“卡珊德拉”(Cassandra)式的预言家。大多数与会者都是一边对AI心存疑虑,一边又按下了“买入”键。
毕竟,在许多方面,科技股交易是眼下市场上唯一的重头戏。
“没人想被时代抛下,”诺顿在小组讨论结束后接受采访时表示。“在我们经历的每一次(技术)革命中,大家都会蜂拥而入。而当击鼓传花的音乐停止时,总得有人来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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