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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迅雷:上山容易下山难?从需求侧看经济

大家都熟知“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古话。我喜欢爬山,但内心一直不太认可这句话,因为从力学的角度看,爬山显然比下山累。但我有一次下山由于大意,下行速度过快,不慎摔了一跤,且后果严重,这才感受到古人说得有一定道理。如果遇到陡峭的山坡、湿滑的道路,下山就更难了。

在经济术语中,经济周期的下行阶段有硬着陆和软着落之分,上行阶段倒没有对应的名词,看来经济的周期性波动更能体现上山容易下山难的特点。当然,究竟是上山容易还是下山容易,应该是没有定论的,因为上山与下山究竟是不是同一条路并没有告知,坡度多少也不知道,更何况由于每个登山者的体能特征、脚下功夫不一,因此,在没有假设条件的前提下就得出结论难以让人信服。其实分析经济也一样,不少人习惯于线性推导,但现实经济则不是线性的,甚至不是平面的,因为我们生活的空间都是立体的,同时还得加上时间的维度。

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谈及面临的困难时,首次提出消费和投资端的“有效需求不足”,我从10多年前就认定我国今后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有效需求不足”,原因是投资拉动和出口导向主导的经济增长模式,会导致居民部门的收入占比下降,内部收入差距扩大,进而使得有支付能力的消费需求不足。

本文就大家普遍关注的房地产周期、经济转型等话题进行探讨,并侧重从有效需求等维度分析。

当城镇化遇到老龄化,房地产还需要调整多久

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观点:我国城镇化率才65%,而西方国家的城市化率水平普遍都在80%~90%,如果我们今后城镇化率每年上升一个百分点,那么到80%还有15年,房地产行业还能持续繁荣很长时间;或者我国户籍人口城镇化率只有46.7%,新市民数量超过3亿,都还没有买房,这意味着未来购房需求巨大。

与此类似的思维逻辑很常见,例如,中国人均乳制品消费量不足日本高峰期的一半,以此推断乳制品行业的发展空间巨大。但中国猪肉消费量几乎占到全球的一半,这是否意味着中国养猪产业从此走向衰落呢?非洲不少国家人均GDP不足2000美元,这是否意味着这些国家发展空间巨大呢?

因此,我们对城镇化的发展空间评估,需要多个维度,不能简单采取“国际比较”的方式。2021年,我国已经步入世界银行定义的“深度老龄化”阶段,深度老龄化意味着人口迁徙规模下降,城镇化进程放缓。

例如,2017~2021年五年间珠三角农民工净流出500多万,随着农民工平均年龄不断上升,告老还乡的农民工将持续增加,从而使得城镇化进程放缓。

今后中国城镇化将不是像过去那样以农民工进城为主要特征了,而是在人口自然增长率变负的背景下,一方面由于农村人口净减少的数量超过城镇,另一方面本乡本土的城镇化进程也在持续,故城镇化率还将上升,但增长幅度将大大放缓。从韩国看,步入老龄化社会后,过去20年其城市化率水平一直维持在80%~81%的水平。

最近大家探讨楼市什么时候见底,集中在商品房年销售面积、房地产开发投资额占GDP比重和新开工面积增速这三个指标上。乐观者认为,年销售面积到9亿平方米就是底,或者房地产开发投资占GDP比重到7%左右就是底,或者新开工面积增速上行就是底。如果此判断成立,那么楼市底部确实就在眼前了。

但这些都属于从“量”的维度去观察,是否还应该从“价”的维度去评估呢?如房价收入比、租售比等,目前应该还是偏高,即房子作为投资品,其估值水平与美国、日本、韩国等房价不便宜的国家相比,仍比较高。但即便其估值水平低于全球发达国家平均水平了,是否就是底呢?

例如,沪深300指数的平均市盈率已经跌至10倍多了,是标普500指数平均市盈率的五折,为何仍在下跌呢?因此,随便找几个指标数据来预测何时见底,无异于盲人摸象。

如果认为我们和日本在房地产开发投资额占GDP比重这一指标上可以作为见底的依据,那么,日本房价下行长达16年,是否也可以作为调整时间的依据呢?而且,日本1994年进入深度老龄化社会,我们在2021年,有类似之处。

从房地产需求层面看,我国居民人均GDP水平只有1994年日本人均水平的三分之一,且日本基尼系数一直维持在0.4以下的安全区间,更有利于消费。作为收入水平不高的发展中国家,我们面临未富先老的压力,故未来购房可能存在有效需求不足的问题。

我国这轮房地产牛市超过20年,超出多数人预期。当12年前深圳、上海的楼市估值水平超过东京、纽约时,诺奖得主席勒预测中国楼市泡沫会破灭,但在他预言之后中国楼市又涨了10年。1995年时任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提出美国股市“非理性繁荣”,但美股泡沫破灭也在5年之后才发生。所以,我们对市场一定要有敬畏之心。

我觉得,用周期理论来预测房地产周期或许比量价理论更靠谱些。例如,库兹涅茨通过对19世纪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美国经济的研究,发现存在一个20年左右的长周期,由于该周期主要是以建筑业的兴旺和衰落这一周期性波动现象为标志加以划分的,所以也被称为“建筑周期”。

如果说我国房地产这轮上行周期从2000年开始算,上行周期已经持续20年以上,那么,对应的下行周期将持续多长时间呢?

人们通常希望幸福的时间越久越好,痛苦的时间越短越好。故人性决定了预测通常会发生偏差,如预测疫情结束的时间普遍早于实际结束时间,预测疫情管控结束后的经济增速普遍高于实际增速,预测股市见底的时间更比实际见底时间早得多。

因此,我认为在人口老龄化加速的背景下,需要从更长远的角度来看待这轮房地产调整的深度,未雨绸缪。

从需求侧看经济转型的长期性和曲折性

长期以来,大家似乎习惯于通过供给侧来推动经济结构调整。例如,过去10年来,政策一直为解决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给予支持,今年四次出台支持民营经济的措施106条,但前11个月民间投资仍为负增长。

民间投资不振有多重原因,如产能过剩、杠杆率过高、融资成本高等。为此,2015年开始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并取得了显著成效。但疫情之后,民间投资并没有如期反弹,与此对应的是PPI从2022年10月开始持续负增长。

从历史上看,PPI定基指数的每一次回落,都会出现民间投资增速的回落。2012年至今,PPI同比为负的月份明显超过PPI为正的月份,说明产能过剩现象没有得到解决,如果继续压缩产能,会使得民间投资继续低迷,就业压力进一步增加。

为此,是否应该从需求侧来解决产能过剩的问题?比较中美之间的CPI走势发现,过去10年我国CPI波动总体呈现收敛状,且趋势下倾。美国CPI则从2021年以后飙升,尽管目前已经明显回落,但还是比中国高出很多。

截至11月份,我国CPI和PPI仍然双双为负,其中房价下跌和商品房销售面积持续减少,导致预期进一步转弱。因此,通过各种手段增加中低收入群体收入,是提振消费者信心的关键举措。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第一次把“有效需求不足”放在所有可能面临困难的第一位。我们需要改变“需求没有问题”的长期偏见,国内大部分人都有通胀恐惧症,而且政策上一直有3%的控通胀目标,却没有防通缩目标。

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30%,人口占全球17.5%,居民消费只占全球约13%,这意味着产能过剩可能是今后的常态。而且,有效需求不足的问题实际上在2009年以后就出现了。

因此,扩内需的最有效手段是扩消费,而不是扩投资,因为后者可能又会形成新的产能。2009年至今扩内需的主要方式是拉动投资,从而使得供给和需求之间的缺口难以缩小,遇到出口增速下行时,问题更加突出。

有效需求不足的问题,首先体现在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重偏低上,我国占比为43%左右,而全球平均水平为60%左右;其次体现在作为消费主体的中低收入群体在全社会收入和财富中的占比偏低上,而且已经出现固化现象。

我国出生人口持续下降,也是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两度提出的“预期转弱”的体现。如结婚数据在2014年开始逐年下降,2019年跌破1000万对大关,2021年跌破800万对大关,2022年同比下降约10.5%。这意味着今后出生人口数量下降将是长期趋势。我国总和生育率远低于2.1,有“中国生育率全球第二低”的说法。

要让预期提高,需要增加中低收入居民收入、提高社会保障水平,付出真金,仅靠“家电下乡”等促销手段是不够的。

因此,我国经济转型应该更多从需求侧入手,扩大消费、提升购房的有效需求。从过去两年的房地产政策看,大部分都是从供给侧入手,如保交楼、城中村改造、保障房建设、为房企提供流动性支持等,这些政策将有利于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的回升,但同时进一步扩大了住房供给。

如果对房地产的潜在需求(如改善性购房、3亿新市民购房等)不能转换为有效需求,那么,供大于求的格局难以改变,房地产市场低迷的态势还将长期存在。

从文化和制度维度看,可以乐观但需要改善结构

随着这轮房地产下行周期的延续,不少人看到担心我国会步入“中等收入陷阱”。我认为,“中等收入陷阱”只是一种某些国家真实发生案例的归类,但并不带有必然性。

步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国家,有中东的伊朗、非洲的南非、南美的阿根廷、东南亚的马来西亚等,多属于自然资源丰厚的地域。而人口密度大、人均自然资源相对匮乏的东亚地区,不仅没有一地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反而多已成为发达经济体。

这说明两点:一是天然资源丰厚的地区,不一定都能成为富裕地区,如果其发展模式一成不变,则有可能一蹶不振;二是自然资源匮乏的地区,可能更有危机感,尤其受儒家文化影响较大的区域,普遍勤勉好学,并把劳动力作为最大的资源禀赋,致力于制造业和贸易。

按国家统计局数据,至2023年9月,我国企业就业人员的周平均工作时间为48.4小时,在全球名列前茅。从女性劳动参与率看,我国也领先于大部分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

尽管我国女性劳动参与率在过去30年中已经大幅下降,但仍大大超过印度。总体看,印度劳动年龄人口的劳动参与率仅为51%,落后中国25个百分点。尽管印度总人口超过中国,劳动年龄人口更是大大超过中国,但就业人数却只有4.3亿,中国为7.34亿。就识字率而言,中国为97%,印度只有74%。

因此,印度的崛起固然值得重视,但人均GDP是印度5.5倍的中国,仍具有明显的勤勉、专业等优势。一般而言,随着收入水平的提高,劳动时间会缩短,但中国企业从业人员的平均周工作时间却没有明显缩短。如根据Penn World Tables(2023)的数据,从1970~2019年,全球工作时长普遍减少,我们不降反升,迄今仍超过印度。

因此,尽管中国人口的刘易斯拐点早已出现,目前也面临老龄化加速和经济收缩的压力,但传统的文化基因和有为政府在科技创新领域的引领,应该能够让经济保持较快增长,中期目标是到2035年实现GDP水平翻番,则平均每年增速要维持在4.7%上下。

不过,作为一个拥有14亿人口的大国,要进入全球人均GDP排名前25%的经济体,也就是高收入经济体,难度很大。世界银行会不断抬高高收入经济体的标准,今年7月初,世界银行公布了全球“低收入、中低收入、中等偏高收入、高收入”国家的最新标准,其中高收入经济体的人均国民收入(约等于GDP)必须超过13845美元,估计到2035年将调高至2万美元以上。

目前全球符合高收入标准经济体的合计人口不到13亿,即占总人口比重只有15%左右,可见要成为高收入经济体难度非常大。未来高收入经济体人口不会超过20亿,即占总人口的25%,这是基本的数学常识。

因此,只要中国经济保持健康增长,不用在意所谓的高收入经济体标准能否达到,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并不能解释为何全球中等收入经济体人口占比永远最高——划分标准而已。

但作为14亿人口的大国,收入分配问题是最难应对的。我曾做过统计,凡是人口规模超过1亿人的国家,大部分基尼系数都在0.4以上,说明人口规模越大,收入分配的“方差”也相应扩大。根据北师大中国收入分配研究院2021年发表的调查数据,我国月收入2000元以下的人口约为9.64亿。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当前面临的困难主要有“有效需求不足、部分行业产能过剩、社会预期偏弱”,我认为这些困难中的核心困难是有效需求不足。

有效需求不足既包括消费的有效需求不足,也包括投资的有效需求不足,而投资有效需求不足的原因又与产能过剩、投资回报率低有关,所以,关键还是要扩大消费需求,而不是扩大供给。而扩大消费需求的路径,正如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所说,增加城乡居民收入。

如果通过扩大财政在民生领域的支出,推进财税改革等使得居民收入持续增加,且快于GDP增速,同时收入分配结构又能改善,那么,产能过剩问题、外部环境问题、预期偏弱问题等都将迎刃而解。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要统筹化解房地产、地方债务、中小金融机构等风险,这实际就是下山路上的三大隐患,要确保这三大隐患在经济减速过程中不引发系统性风险,则一定要给它们注入资金,确保有效需求充足。就像登珠峰成功后的下撤途中,一定要让队员吸氧和补充能量,有了充足体能,才能确保安全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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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学人: 内心深处 ,就连唐纳德·特朗普有时似乎也怀疑关税对普通美国民众究竟有多大好处。过去一年里,这位总统四次提出,如果关税导致玩具价格上涨,孩子们可能就只能拥有“两个娃娃,而不是30个娃娃”了。有时他还会补充说,美国人可能铅笔太多了。“他们只需要一两支就够了。” 白宫辩称,这些成本值得承担,因为关税将使美国制造业摆脱长达数十年的低迷。去年4月2日,特朗普公布了他的“解放日”计划,将关税提高到近一个世纪以来的最高水平。此后12个月,关税水平经历了跌宕起伏,期间出现了各种贸易协议、与盟友的冲突、对特定行业的豁免以及在最高法院的 惨败 (见图表1)。“就业和工厂将强势回归我国,”特朗普当时承诺道。 图表来源:《经济学人》 一年过去了,经济形势究竟如何?就就业而言,情况更像是悄无声息。自特朗普上任以来,制造业已流失约10万个工作岗位。与此同时,其他经济领域却新增了30万个工作岗位。而对实际制造业产出的影响则微乎其微。由供应管理协会( ISM )发布的采购经理人指数(PMI)是美国制造业历史最悠久的调查指标,该指数显示,制造业在2025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衰退状态,但在过去一两个月里略有回升。制成品产量也有所增长,但仅恢复到几年前的水平。这种增长主要来自几个特定行业:航空航天(波音公司在罢工和安全问题后提高了产量)、计算机和电子产品(受2022年《芯片和工业产品安全法案》  (CHIPS  Act)补贴)以及制药(受抗肥胖药物 GLP  -1的蓬勃发展推动)。 支持提高关税的人会辩称,重振美国工厂是一个长达数十年的项目,这种说法并非毫无道理。仅仅一年时间就下结论还为时过早。问题在于,大多数美国制造商似乎将贸易战视为需要克服的挫折,而不是值得庆祝的胜利。自特朗普上任以来,ISM在其调查报告中发布的大多数制造商评论 都 提到了关税。没有一条评论是积极的(见图表2)。许多未发布的评论则更加激烈。“相当多的评论只提到了‘关税’这个词,”  ISM 负责编制调查的苏珊·斯宾塞说道。或者,一些不太礼貌的受访者会说:“‘和上个月一样,就是关税,笨蛋。’” 图表来源:《经济学人》 这种愤怒源于两大问题。首先是整个流程的混乱:人员流动频繁、不稳定,以及堆积如山的新文件。朱莉·罗宾斯 (Julie Robbins) 经营着一家位于俄亥俄州...

20届3中全会决议全文: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

  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 ( 2024 年 7 月 18 日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通过) 为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作出的战略部署,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研究了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问题,作出如下决定。 一、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大意义和总体要求 ( 1 )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改革开放是党和人民事业大踏步赶上时代的重要法宝。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是划时代的,开启了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也是划时代的,开启了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系统整体设计推进改革新征程,开创了我国改革开放全新局面。 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团结带领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以伟大的历史主动、巨大的政治勇气、强烈的责任担当,冲破思想观念束缚,突破利益固化藩篱,敢于突进深水区,敢于啃硬骨头,敢于涉险滩,坚决破除各方面体制机制弊端,实现改革由局部探索、破冰突围到系统集成、全面深化的转变,各领域基础性制度框架基本建立,许多领域实现历史性变革、系统性重塑、整体性重构,总体完成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确定的改革任务,实现到党成立一百周年时各方面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取得明显成效的目标,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党的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提供有力制度保障,推动我国迈上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 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是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关键时期。中国式现代化是在改革开放中不断推进的,也必将在改革开放中开辟广阔前景。面对纷繁复杂的国际国内形势,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面对人民群众新期待,必须继续把改革推向前进。这是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必然要求,是贯彻新发展理念、更好适应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变化的必然要求,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让现代化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的必然要求,是应对重大风险挑战、推动党和国家事业行稳致远的必然要求,是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在百年变局加速演进中赢得战略主动的必然要求,是深入推进新时代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建设更加坚强有力的马克思主义政党的必然要求。改革开放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全党必须自觉把改革摆在更加突出位置,紧紧围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

特朗普的保护主义政策是尼克松的翻版,但其走向比原版更加黑暗

 FT: 唐纳德·特朗普上任之初,自诩为“关税侠”超级英雄,誓要摧毁全球贸易,并以“美国优先”的强硬政策重塑贸易格局。然而,他似乎更有可能被后人铭记为“史诗级暴怒”超级反派,点燃了中东战火,危及世界繁荣和美国在世界范围内的地位。 在他所谓的“解放日”——全面加征关税——过去一年后,特朗普无疑打破了此前的多边体系。但鉴于其他国家拒绝加入,他并没有倒退回上世纪30年代的保护主义,而似乎只是回到了 尼克松总统执政初期 。 特朗普关税攻势的种种问题其实 在开始之前就可以预料到( 事实上,有些人也确实预料到了)。他有多个目标,而且这些目标往往相互矛盾—— 据我统计,至少有八个 ——而美国在全球贸易中的体量又不足以支撑他实现这些目标。早在最高法院二月份裁定他使用紧急关税违法之前,特朗普就曾在关键时刻因为国内压力(为了维护与加拿大和墨西哥的汽车供应链)和国际压力(中国利用稀土问题进行胁迫迫使他让步)而退缩过。 尼克松在20世纪60年代末也采取了类似的激进保护主义政策,他所谓的“自愿出口限制”是指贸易伙伴对钢铁和纺织品实施限制。与特朗普一样,他也利用盟友关系作为筹码,威胁说如果东京不同意此类配额,美国将推迟归还二战后一直被占领的冲绳岛。1971年,尼克松对所有进口商品征收10%的临时“附加税”,同时瓦解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固定汇率制度。巧合的是,尼克松当时使用的是《与敌贸易法》,而特朗普后来用来实施“解放日”关税的国际紧急立法正是以此为蓝本。 特朗普“解放日”一年后,他的退让导致实际平均关税税率也稳定在10%左右。还有其他相似之处。就像尼克松不得不应对1973年的阿拉伯石油禁运一样,特朗普也面临着中东石油危机带来的通胀压力,尽管特朗普的危机是他自己造成的。而且,就像水门事件给尼克松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一样,特朗普的支持率也部分 受到 他对杰弗里·爱泼斯坦事件的处理以及记录这位已故性侵犯者行为的文件的影响。  这些压力导致尼克松咄咄逼人的贸易保护主义在20世纪70年代初逐渐失去动力。如今,我认为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在去年10月达到顶峰,当时他面对中国做出了让步,而此后的经济和金融市场环境只会让贸易战的风险更大。 达特茅斯学院的道格·欧文 或许是美国贸易政策领域最杰出的经济史学家,他告诉我:“正如尼克松在20世纪70年代初面临经济增长放缓和通货膨胀加剧一样,特朗普今天也面临着...

付鹏11月24日在HSBC内部演讲速记

《2024年年终回顾和2025年展望——对冲风险VS软着陆》   上篇 正值年底,虽然刚才汇丰一直强调大家不录音不录像,但大概率你挡不住。我在这儿讲话会谨慎一些,非常小心谨慎,大概率会有人透露出去,放到YouTube上,基本上所有见我都说付总我在YouTube上看过你的视频,我说那都是盗版的,靠盗版发财的也不少。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官方的,回顾会多一点,展望不多,因为这个月展望完了之后下个月怎么办?有些话对我来讲我倒觉得很简单,本质上原来我们是做Hedge Fund出身,所以我们的逻辑框架整体具有极强的延续性,不是说今年去讨论,或者说明年去讨论。 惯性思维从2016年开始,我一直在跟大家强调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当然经历过过去的几年时间,我相信在座各位应该对这番话的理解变得越发深刻。 2016年实际上是美国特朗普的第一次大选,我有一个特点,我的特征是如果我觉得什么地方有投资机会,我可能第一时间去一线调研,我不喜欢看YouTube,我也不喜欢在网上扒。当然你会说,现在ChatGPT很强大了,人工智能好像能帮你解决很多问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广泛流传或者广泛传播的很多信息是错的。这一点在2012年当时我从日本做完调研回来之后,我的感悟是最深的。 当然去日本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名字叫本森特,很快大家就会非常熟悉他的,目前来讲应该是特朗普政府提名的美国财长。本森特原来是索罗斯基金实际掌控人,因为索大爷已经年龄很大了,去年的时候才刚刚把基金的业务交给他儿子亚历山大,但在这之前,最主要的几场战役本质上来讲都是本森特在主导。 2012年当时我从北京去香港约朋友们吃饭的饭局上,当时斯索罗斯基金在香港办公室跟我说,本森特从这儿去了日本。我说OK。我经常说一句话“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问题。” 当然你知道,网民们最可怕的地方是巴菲特“SB”、索罗斯“SB”,我最“牛逼”。你要记住,他们的所有行为一定有很大的变化,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巴菲特第一次去是2011年,我们正在讲福岛核电站泄漏,核废水污染以后海鲜不能吃的时候,一个80多岁的老头顶着核辐射泄漏去日本吃海鲜了,当然他去日本干吗,这其实很关键。 之后我们跑到日本做完调研回来之后那几年,我陆陆续续跟很多人讲,日本正在发生变化,日本的利率结构都会随之变化的,当然包括日本的证券市场。今年日本股市终于走出这35年了,创下...